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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药,她将恭桶搬至屋内,放在床尾。
“殿下来不及之时,便用这个。”
他未应声。
她出去洗衣裳,蹲在井边,一下一下用力搓洗,双手泛红。洗净、拧干、晾好,再回屋时。
英浮躺在床上,睁着眼,直视帐顶。那眼神不对。如同一盏灯,灯芯尚在,火已熄灭。姜媪走近,在床边坐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他身躯僵了一瞬,随即软下,靠在她心口。
“殿下,现下感觉如何?”
他未答,闭着眼,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姜媪低下头,唇贴在他耳畔,轻声唤:“夫君,怎的不应阿媪?”
英浮猛地睁眼。眸中似有什么碎裂,又有什么,重新燃起。他望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你唤我什么?”
“殿下答应过,要娶阿媪的。”
她眼眸明亮,似一汪清水,又似两簇明火,“你要反悔吗?”
英浮未语,只静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抹执拗的光。
“你如今,还愿意嫁给我?”
他问。
“我既已是你的娘子,便是要与夫君共度生老病死之人。”
她将他的手覆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鲜活跳动,“夫君别丢下阿媪一人,好不好?”
英浮闭眼,再睁开。眸中火焰,重燃。
“好。”
此后两日,他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泻什么。吐完,擦嘴,继续喝;泻完,更衣,继续躺。姜媪给什么,他便用什么;喂什么,他便咽什么。她为他擦身、更衣、清洗秽物,他不再推拒,不再躲闪,也不再说“你离我远些”
。
第叁日,腹泻终止,不再呕吐。可他却水米难进,并非不想,而是咽不下。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姜媪端着水碗,一勺一勺喂至唇边,他咽不下去,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入衣领。她换药,他咽不下;换粥,亦咽不下。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浅促,宛如一支即将燃尽的残烛。
姜媪坐在床边,垂眸望着自己胸口,沉默良久。
她缓缓解开衣襟,摸出一柄小刀,牙关紧咬,她在左边乳头上处狠狠划下一道。
血珠顷刻涌出,沁出刺目的红。她俯身将英浮紧紧拥入怀,将那染血的温热,送至他唇边。
“夫君,”
她的声音在抖,“你吃吃阿媪。好不好?”
他双目紧闭,意识昏沉,只凭着本能微微张口,含住那点温热。
唇齿轻动,细细吮吸着,将那带着腥甜的暖意一口口咽入喉中。
他愈是吮吸,力道愈是深重,仿佛退回了懵懂无知的年岁,退回到不必隐忍、不必挣扎、不必畏惧的时光里,
只余下全然的依赖,与近乎孩童般的安稳。
不够。左边不够。
她将小刀换至右手,又在另一侧乳头上划开一道,再温柔地将他的头缓缓揽近。
他昏沉之中本能含住,沉沉吮吸,大口大口,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她的血,她的暖,她整条性命,都被他一口一口,尽数吞入腹中,半点不曾辜负。
姜媪静静地拥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似慈母护稚子,又似痴人守郎君。
她自始至终未曾落泪,只这般紧紧抱着、轻轻哄着,
任由他汲取着她唯一能予他的生机。
她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仿佛拥住了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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