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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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esp;&esp;他知道她疼，但他觉得自己的疼绝不会比她少，一想到她签下和离书的那刻，那种灭顶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又铺天盖地而来。被押解回京的路途上，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时，他无时无刻不被悔恨所焚烧。而决裂时她脸上的表情，更是悬在他心上的一柄利剑，每次在他脑海中一闪现，便朝他刺来致命的一击。

&esp;&esp;他恨自己处事不够慎重，考虑不够周全，这才被她身边的人钻了空子，也恨自己不够心狠，没能早早处理掉她身边的那名亲卫。

&esp;&esp;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姜铭对自己的嫉妒，但那是跟了她十年的人，他觉得自己没有正当的理由，也没有合适的立场要求她换掉跟了她十年的亲卫。

&esp;&esp;身陷囹圄之时，他细细地想过，猜测过所有的可能，而猜度的最后结果令他怒火中烧，却悔之晚矣。

&esp;&esp;沈荨喘着气，揪住他的头发拉他：“等等——”

&esp;&esp;谢瑾抬起头来，瞳心里烧着火，是攻击和征服，也是哀求和寻求慰藉。

&esp;&esp;“别走，今晚留下来……”

他的嗓音很沉，有些干涩，含着恳切和一丝脆弱，“下人都在前院，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

&esp;&esp;他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可是没有人来和他分享，这会儿血液还在身体里腾烧，亢奋的精神也还未曾冷却。他是以戴罪之身来带领着这支同样戴着枷锁的军队，他躲在阴暗的面具里，旧部和幼弟都不敢去多接触。

&esp;&esp;她的到来是意外之喜，是上天给予他的赏赐和奖励，而他不想再放手，不想如那晚在那个陌生小城的桥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拉回她的冲动，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远去。

&esp;&esp;沈荨没再坚持，回抱住谢瑾绷紧的身躯。

&esp;&esp;她妥协的那一刻，他马上便感知到了，立刻带着欣喜俯下身去吻她。

&esp;&esp;他的唇挨到了她的，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半张脸上刚硬的面具阻隔了她脸上的肌肤。本该是令人心醉的碰触，回应他的却依然是这冰冷的触感，这令他焦渴而又无助，犹豫着退开一些。

&esp;&esp;她或许会感到疼，他想。

&esp;&esp;下一刻，沈荨却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颈，自己把上半身抬了起来，伸长脖颈来吻他的面具。从耳角处吻过来，吻到眼角，嘴唇在他颤动的睫毛上停留一会儿，沿着高挺的鼻梁一点点吻下来。

&esp;&esp;谢瑾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金属隔开了她柔软的唇，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被她吻过的地方腾起了火焰，烧得面具发烫。他等待着，等她的唇一移到唇角，立刻偏头攫住那两瓣芳唇。

&esp;&esp;她几乎是立刻便沉沦于这种压抑了许久后一朝爆发的洪流中。

&esp;&esp;他渴望她，她何尝不渴望他？无非比此刻的他多几分理智罢了，只是这几分理智也在他狂热的亲吻下很快土崩瓦解。

&esp;&esp;然而他的亲吻却是带着几分疯狂和失控的，像是战场上他手中那杆不知疲倦的长枪，一旦出手，非要染上胜利的气血方才罢休。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洗去，衣袍和发丝散发着皂角的味道，但沈荨还是能闻到那种带着一丝暴虐的吞噬意味。

&esp;&esp;她忍耐着，直到一丝风撩开帐幔，空隙处投来的月光映出她脸上的表情，他这才陡然清醒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esp;&esp;“抱歉……”

他喃喃地说，“我有些……”

&esp;&esp;沈荨抱紧他的腰去吻他的唇：“没关系，只是你得让我喘口气。”

&esp;&esp;谢瑾搂紧她不发一言，那些心底深处，因突如其来的变故造成的纷乱情绪，没能压下的痛苦、慌乱、挫败、自责和愤怒，此刻被慢慢冲走。他整个人平息下来，和她依偎着斜靠在榻上，绷紧的身躯完全放松下来。

&esp;&esp;浸透月光的敞轩内此时一片寂静，楼阑前枋柱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将那片明亮分割成几块。雕花栏杆的菱格也映在地面上，一段段地镶在柱影之间。

&esp;&esp;角落里的银骨碳静静燃烧着，给寒冷而空旷的敞轩一隅带来几分暖意。帐幔后两人紧紧相拥，半晌，沈荨去摸他脸上的面具。

&esp;&esp;她能感觉到这张面具给他带来的影响，除了生活上的不便，更多的是心理上带来的冲击，令他心底流淌着点滴阴暗的情绪。这是他平日里不会展露，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一丝暴虐、急躁和焦灼。

&esp;&esp;她隐隐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完全体会到年轻皇帝这一招的毒辣之处。

&esp;&esp;阴炽军是不被朝廷认可的，也是沈太后想要极力扼杀的一支队伍，要在这样的逆境中稳住脚跟，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立下军功，并且是完全不能被抹杀的巨大军功，才能保住他们。

&esp;&esp;士兵不穿甲、不戴盔，是宣昭帝对太后的妥协和让步，但戴上面具，却是皇帝自己的主意。

&esp;&esp;半张脸被束缚在面具之下，或许生活上的不便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人心里那种焦虑和孤独之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直面阳光，久而久之会形成无法宣泄的暴躁和自闭，混合着想要尽快摘下面具的急迫欲望，便会形成暴虐的杀性，这或许可以促使阴炽军横杀四方，抢下军功得以获得正式的编制和地位。

&esp;&esp;只是这样的方式也很危险，甚至也有可能毁了这支军队。

&esp;&esp;皇帝说这支队伍剑走偏锋，但他自己所用的方式，又何尝不是剑走偏锋？

&esp;&esp;谢瑾方才的失控，很大程度是因这段时间的压抑，但也未尝没有这张面具给他带来的一些阴影。

&esp;&esp;对于普通的阴炽兵来说，他们长期就处于这种阴暗的环境，或许影响还不明显，但对谢瑾这样一个出身高门，少年时期便是鲜衣怒马，一日踏尽长安花的贵胄子弟而言，落差的确很大，尤其他刚刚经历了一番变故，正处于低落和自我怀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