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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昌平州学究府的檐角挑着一弯冷月。朱铱那句直言如刀,在厅堂间划出一道无声裂痕。朱杨荣不动声色,目光却沉入茶盏浮沫深处——他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最轻的一阵风。
分家之事已定,朱叵执主家印信,朱慈焴?虽一度被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亲授宗人府内务大总管之职,旋即贬为司空,形同放逐。真正落败者,唯朱铱与朱撒二人耳。然朱杨荣心知肚明:此非权斗之终,而是棋局初启。
“朱铱,你道王体干与黄子澄所择,可为正途?”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似在试一枚暗藏机密的铜锁。
“爹爹此言何意?”
朱杨荣未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枯枝。他知道儿子心中仍有动摇——昨日尚坚称分家避祸乃唯一生路,今日闻朱慈焴?于宗人府遭贬又复起波澜,便觉危局可解。人心易变,尤当表象迷离之时。
“皇位之争,从无定势。”
他终于启唇,“强弩之末不可穿缟,弱羽振翅亦能凌霄。你以为太子守信毫无机会?”
朱铱默然。他在宗人府多年耳濡目染,岂不知朝堂水深?但吴用揭出太子母妃旧案,虽名为洗冤,实则动摇国本——一个‘追求自由’的先皇后,如何教天下信服其子能恪守祖制?
“至少,”
朱杨荣低声道,“太子并非全无依仗。自乐安长公主掌控梁山御林军之日起,除兵变外,无人可动其根本。”
“兵变?!”
朱铱、朱撒齐惊失色。
此二字如雷贯耳。文争尚有回旋余地,武夺则血流成河。而朱徽媞既握梁山军权,对外可御建州铁骑,对内更可清剿异己。她取军不以诏命,而以钟粹宫méng面宫女传谕,此非常之法,昭示非常之心。
朱撒颤声问:“父亲以为兵变几成?”
朱杨荣反问:“你可知她为何夺梁山军?”
父子俱默。
答案早已浮现:若只为护太子,何必远驻昌平?若仅欲维稳,何须密调宫女掌令?她是在布一场大局——以乱制乱,以权易权。
此时,宗人府已然崩坏。三日之内,朱慈和、朱慈青、朱慈焴?三人两度升降,官职如儿戏。升者无功,贬者无过,唯有一条铁律:顺朱徽媞者昌,逆之者亡。
表面看去,这是清洗;实则不然。真正的清洗不在名单之上,而在权力结构之底。那些由宗亲把持的虚衔纷纷易主,看似混乱,实则将监察之权彻底架空。皇家宗亲乐见其成——宗人府越乱,他们越自由。
唯有底层执行太监牢牢攥在朱徽媞手中。这些人原就归她节制,如今借“整顿”
之名,尽数换为心腹。知情者缄口,不知情者讥讽,恰是最好掩护。
朝臣亦观望。有人因私怨受困于宗人府,如今只需向朱徽媞求情即可脱身;有人则冷笑旁观,盼这场混乱永不止息——宗人府越乱,他们捞取的好处越多。
唯独朱慈焴?不能坐视。第一次降为司空,尚可忍耐;再贬为司士,已是削尽颜面。他非不知进退之人,然前番曾在昌平州学究府门前被吴用当场擒拿,此事震动京师,连怀惠王朱由模因此带兵离京。今若亲自求见,恐招杀身之祸。
于是唐维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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