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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坊出来,日头已爬过东墙,往镇子中心的钟楼脚下走,远远看见一扇嵌着玻璃的木门,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
走近了,能闻到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金属的清冽,在空气里凝成沉静的韵——那是镇上的老银铺,“聚珍阁”
。
银铺的门是两扇雕花木门,上面刻着缠枝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银箔,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门楣上挂着块银质的牌匾,“聚珍阁”
三个字是錾刻上去的,笔画里藏着云纹,摸上去凉丝丝的,像触到了月光。
推开门,“叮咚”
一声,门环上的银铃轻轻作响,铺子里陈列着各式银器,手镯、耳环、长命锁,在丝绒托上泛着温润的光,像一群安静的月亮。
“来打银器?”
柜台后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正用小锤敲着块银料,银片在他手下渐渐弯出弧度,出“叮叮当当”
的脆响。
他是银铺的主人,姓白,大伙都叫他白师傅,头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上有层薄茧,那是常年与银器打交道的印记。
白师傅的徒弟小银正在打磨一只银手镯,细砂纸在镯身上轻轻游走,银器的光泽越来越亮,能映出人影。
“李婶的孙子满月,这长命锁得打得厚实点,”
小银的声音带着点专注,“白师傅说,长命锁要‘压得住邪’,银料得用足,花纹要刻‘富贵有余’,讨个好彩头。”
银铺的角落里摆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各式工具:小锤、錾子、锉刀、坩埚,还有个小小的风箱,像群待命的士兵。
白师傅说,打银器的银料得用“足银”
,“就是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软,好塑形,也养人。
机器做的银器看着花哨,却掺了铜,戴久了黑,还容易过敏。”
墙角的木盒里,装着些碎银,是打银器时剩下的,白师傅说攒多了能熔成银条,一点都不浪费。
靠墙的玻璃柜里,摆着些精致的银饰:镂空的香囊、雕花的簪、镶嵌着玛瑙的戒指,每一件都透着巧思。
白师傅拿起一对银耳环,上面的梅花纹栩栩如生,花瓣上的纹路比丝还细:
“这是‘錾胎’工艺,得把银片加热变软,再用錾子一点点凿出花纹,力道得匀,不然银片会裂。机器冲压的花纹看着像,却没这手工的灵气,花瓣是死的,不会动。”
一个穿红棉袄的新媳妇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旧银镯,镯身已经变形,搭扣也坏了。
“白师傅,您帮我修修这镯子吧,”
新媳妇的声音带着点羞涩,“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说戴了能保平安。”
白师傅接过银镯,用手指捏了捏,又放在耳边轻轻敲了敲,银器出清越的响声。
“能修,”
他说,“这银质好,软,容易塑形。”
他把银镯放进火盆里的坩埚,用风箱鼓风,火苗“腾”
地窜起来,舔着坩埚底。
“得先烧红了,才能敲回原形,”
他解释道,“银这东西,越烧越纯,杂质会变成灰,敲起来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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