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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宣纸上示范了几笔,远山近水立刻显现,像从雾里走出来的一样。
年轻人看着宣纸上的山水,眼睛瞪得圆圆的:“太神奇了!这墨在您手里像活的一样,能变出水墨丹青。”
林先生放下笔:“墨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用心去指挥笔,笔才能跟着心走,画出有感情的画。机器画的再像,也是死的,没有这心劲。”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门,在画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先生坐在竹椅上,翻看着一本《芥子园画谱》,书页已经卷边,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阿砚在旁边磨墨,墨条转得均匀,墨香混着竹影,像安静的诗。
“师父,现在都用电脑画画了,又快又像,您说这传统水墨画还有人学吗?”
徒弟忍不住问,手里的浆糊刷停在半空。
林先生合上书:
“电脑画的是形,手工画的是神。形容易学,神难画。你看这墨色,浓、淡、干、湿、焦,五墨六彩,里面藏着天地的变化,人心的起伏,电脑调不出来。
只要还有人喜欢这墨在纸上晕染的感觉,这水墨画就不会失传,这画坊就会一直开下去。”
他指着窗外的老槐树,“你看这树,年年新叶,却还是那棵树,水墨画也一样,得有根,才能长新枝。”
傍晚时分,画坊里的墨香在暮色里更显清冽,
林先生和徒弟开始收拾画具,把毛笔洗净挂好,把墨锭放进盒里,把宣纸卷起来,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今天画了两幅山水,修复了一幅旧画,”
徒弟数着活计说,“比昨天多了一幅,看来天好了,来看画的人也多了。”
林先生点点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明天去山里写生,最近雨水多,山涧的水肯定大,能画出好景致。”
他拿起支毛笔,在手里摩挲着,“笔得常练,手才不生,就像种地,几天不锄草,就长荒了。”
离开画坊时,林先生送了我一幅小画,是片兰草,墨色淡雅,旁边题着“兰生幽谷无人识,客种东轩遗我香”
。
画纸很薄,却仿佛装着整座山谷的清风,墨香在指尖萦绕,像握着片凝固的云。
走在月光下的小巷,鼻尖似乎还留着松烟墨的清香,混着晚风里的花香,让人心里格外沉静。
回头望,画坊的灯还亮着,林先生和阿砚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一个在整理画轴,一个在清洗砚台,像一幅淡雅的画。
远处传来研墨的“沙沙”
声,混着虫鸣,像关于意境的歌谣。
原来最动人的意境,从不是什么华丽的色彩,而是像这老画坊的丹青意,藏在墨色的浓淡里,笔触的疾徐里,留白的想象里,
把山川草木,人情世故,都画进尺幅之间,让每个看懂它的人,都能在笔墨里,找到心灵的栖息,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就像林先生说的,画是无声诗,诗是有声画。
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墨香里寻意境,这画坊就会一直开下去,让这丹青的意韵,在时光里晕染,滋养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清雅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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