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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托姆拿起一卷皮谱,牦牛皮制成的书页厚实坚韧,上面的线条粗犷有力,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鞣皮缸需深五尺”
“刮毛刀要用牦牛角磨制”
。“这些是鞣皮的秘诀吗?”
“是‘皮毛经’,”
巴阿妈的儿子巴特尔扛着一张刚鞣好的牛皮走来,皮料在他肩头轻轻晃动,
“我爷爷记的,哪类皮毛适合做衣物,哪季的牛羊皮毛最厚实,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硝石的配比,”
他指着皮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尝着硝水试出来的,多了皮面脆,少了皮毛易腐,要像调酥油茶一样,浓淡得宜。”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边角已经磨损黑,“这是清朝时的,上面还记着大雪灾年怎么省硝石,说要往水里掺青稞酒,既能软化皮毛又能去腥。”
跟着牧人的脚步往营盘深处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鞣皮坑,坑里积着干涸的硝石渣,
地上散落着僵硬的皮毛,只有几处仍在使用的鞣皮点,还飘着硝石的气息,老人们正用木耙翻动着浸泡在缸里的皮毛。
“那处是‘祖坑’,”
巴阿妈指着最大的鞣皮缸,“营里的老人们轮流照看,说不能让祖宗传下的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整个营盘都围着皮毛转,宰羊时唱感恩歌,鞣皮时比耐心,晚上就在篝火边听老人讲狼皮袄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羽绒服了,营盘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皮毛的声响。”
鞣皮坑旁的木架上还挂着待刮毛的生皮,墙角的硝石堆泛着白花花的光泽,石臼里还杵着未调和的酥油与草木灰,散着淡淡的奶香味。
“这生皮要先刮净肉渣,”
巴阿妈拿起一把牛角刀,顺着皮毛的生长方向轻轻刮动,
“再用草木灰水浸泡去油,机器鞣制的皮毛看着干净,却没这股子自然的韧性。去年有人想把鞣皮坑填了用化学药剂,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营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草原上来了几个开着皮卡车的人,拿着检测仪在皮毛上测试,嘴里念叨着“甲醛含量”
“色牢度”
。
“是来收皮毛的商人,”
巴特尔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鞣的皮毛颜色不均,要我们用化学染料漂白,还说要往皮里加胶水定型,说这样卖相好。
我们说这皮毛要保留本色、带着奶香,才能养人,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皮囊喝冷风’。”
傍晚时分,夕阳为草原镀上一层金红,巴阿妈突然起身:“该缝‘风雪袍’了。”
众人跟着她走进毡房,只见她将两张羔皮的毛面对合,用骨针穿着牛筋线,沿着边缘细细缝合,针脚藏在毛根处,几乎看不见痕迹。“这‘风雪袍’要‘毛贴毛’,”
巴阿妈解释,“里层用羔皮保暖,外层用老羊皮挡风,领口要缝三圈羊毛,才能护住脖子不进风。
老辈人说,皮毛记着牛羊的体温,你尊重它,它就给你温暖,就像做人,要懂得感恩,才能活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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