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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果木沟,循着渐浓的水汽向南而行,两月后,一片开阔的湿地出现在平原尽头。
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如绿浪,浅滩上的白鹭悠闲踱步,几艘木船泊在水湾边,船头的渔网晾晒如蛛网,空气中浮动着鱼腥与草木的混合气息——这里便是“渔樵湾”
。
湾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位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汉,姓柳,大家都叫他柳渔翁。
他的手指被渔网勒出深深的沟痕,却灵活地穿梭着麻线,破损的网眼在他掌心渐渐收拢,结出整齐的菱形。
见众人靠近,他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堆起笑容:“这网要用三股麻线绞着织,才能经得起大鱼挣扎,现在的尼龙网看着结实,遇着礁石就破。”
艾琳娜望着水湾里的木船,船身的桐油已经黑,却透着沉稳的光泽,忍不住问:“柳翁,这里以前渔樵兴旺吧?”
“兴旺得很哟,”
柳渔翁放下渔网,指了指对岸的山林,“那边是樵夫们砍柴的地方,晨雾里全是扁担声;
湾里的渔船能排到看不见头,傍晚收网时,银闪闪的鱼能堆成小山。
我年轻时跟着父亲捕鱼,一网下去能捞起二十斤鲫鱼,现在……”
他叹了口气,从船尾摸出个陶瓮,“这是装鱼的‘活鲜瓮’,以前能让鱼活三天,现在网里的鱼越来越小,瓮都快空了。”
小托姆钻进岸边的木屋,里面堆着些老旧的渔具——
有带着倒刺的竹制鱼笼,有缠着布条的木桨,墙角的木箱里装着几卷泛黄的水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水深、暗礁、鱼群洄游的路线。
“这些都是捕鱼用的吗?”
他拿起一支鱼叉,木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是‘渔樵志’,”
柳渔翁的儿子阿木扛着柴捆走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我爷爷记的,哪片水域春天有刀鱼,哪片浅滩秋天多螃蟹,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边的山林图,”
他指着另一卷纸,
“记着哪棵树适合做船板,哪片竹林能编竹篓,以前樵夫砍柴从不乱砍,都是挑枯木、杂木,说要给山林留口气。”
木屋的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鱼,鱼鳃处系着红绳,旁边贴着小小的纸条,写着“腊月初八捕”
“谷雨前收”
。
“这些是特意留的?”
小托姆凑近闻了闻,带着淡淡的咸香。
“是‘年鱼’,”
柳渔翁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每年除夕前捕的鱼,用海盐腌了挂着,要晒足四十九天,开春后蒸着吃,能尝出年味。你看这串,”
他指着最长的一条,“是十年前捕的大青鱼,那时水湾里的鱼能长到三尺长,现在能有一尺就不错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达的轰鸣,几艘机动渔船拖着巨大的拖网驶过,网眼细密得连虾米都漏不过。
“是外来的捕鱼队,”
阿木的脸色沉了沉,“他们用‘绝户网’,大小鱼都捞走,还用电瓶打鱼,连鱼籽都不留。我们去说,他们还笑我们‘老顽固,不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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