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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
西城门下,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沉重、带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死寂。
几辆特制的、异常宽大坚固的囚车停在城门口阴影里,车身用厚重的硬木打造,外包铁皮,小小的透气窗上嵌着粗如儿臂的铁栏。
马车旁,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出一群群佝偻着的身影。他们清一色穿着灰白粗糙、后背印着硕大黑色“囚”
字的号衣,手脚上俱是沉重的铁镣,走动间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些囚犯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或充满戾气,在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沉默而迟缓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爬上囚车后部开出的窄门。
“快点!磨蹭什么!找死吗?!”
“低头!看什么看!”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不时炸开,伴随着囚犯压抑的闷哼或惨叫。
执鞭的官兵面色冷硬,眼神如同看着牲口,下手毫不留情。
挨了鞭子的囚犯只能更加蜷缩身体,加快脚步,不敢有丝毫怨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秦城背着昏迷的质子纳兰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门阴影的边缘。
他同样换上了那身灰白的“囚”
字号衣,脸上刻意抹了灰土,但在火把跳动的光影下,他相对挺直的身姿和背上明显多出的一人,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他尽量放轻脚步,模仿着其他囚犯那种麻木迟缓的姿态,朝着队伍末尾靠近。
目光迅扫过周围环境:城门已经半闭,只留下容囚车通过的宽度;
守门的士兵明显比平时多了数倍,且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刀柄;
除了押送囚犯的官兵,城楼和两侧阴影里,似乎还有不少隐晦而锐利的目光在逡巡。
这就是宇文极口中的“左营”
,看起来是押送囚犯去边关充作“战奴”
的部队。
秦城心中凛然。
将自己和质子混入这群注定九死一生的死囚之中,确实是出其不意。
谁能想到,关系到两国战和的关键人物,会被塞进这臭气熏天、充满暴戾和死亡的囚车队伍里?
计划的核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林永忠此刻或许正带着那个精心准备的“假质子”
,与世子等人对峙,甚至可能已经落入了圈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在那里。而真正的质子,则通过这条最危险、也最被人忽视的渠道离开。
代价是,从戴上镣铐、爬上这辆囚车开始,他秦城,就不再是磨铁镖局新晋的镖师,不再是合法的武者。
在官府文书上,他很可能已经成了一个“逃逸重犯”
或者“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
。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还要保护背上这个昏迷的累赘。
就在秦城刚接近队伍末尾,尚未完全融入时,一名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押送军官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军官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说你呢!背人的那个!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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