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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或英气或温柔或洒脱,却无一例外地被家法族规——亦或是纲常礼法——而一步步打压、规训成了那种端庄、木然,得体却又毫无生气的“典范”
。
她们的出现,要么是作为能托举得起话本子里另一个“穷书生”
的阶梯;要么便是史书里偶然能被窥见一角姓名的、“大人物”
们的陪衬。
更有甚者,她们或许是自出生起便已注定了要活成一个悲剧……
所以我从未见过、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见到这样一位出身“世家大族”
的高门贵女——她鲜活,她恣意,她如同夜里会翻你的窗子、故意将你吵扰起来的野狸子一样蔫坏蔫坏。
她不会女红,但舞得来一手好枪;她不事琴棋,但那剑法刀术却流畅得令我掌门师伯都要忍不住连连感慨着甘拜下风。
——我很好奇她从前的那些故事。
于是死缠烂打着,非要她将那些隐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翻出来讲给我听。
我师父那夜大抵是真喝得醉了。
又或是她这些年,亦着实是被那些东西憋闷得太过厉害。
左右她起初还是不大愿意将那些往事说与我们听的,但没过多久,便又拍着桌子嚷着说“拿我们这些小孩没办法”
,要我们个个搬了自己的小凳,随着她进屋内再听。
九月孟秋的夜风很是凉爽,那风夹杂着山中的些微雾气,扑在面上,甚至能带着两分不大明显的细弱寒意。
我们几个小的乖乖搬了小凳,进到屋内又像种蘑菇似的,围着我师父坐成了一团。
——哦,先前讲的时候我好似忘了与你们说,“种蘑菇”
是我们师门里的老传统了,平日里大家若遇上了什么难解的、或值得围在一起看乐子的事,便会习惯性地把自己挪到那事的地方,相互围着挤着,将彼此种成一地矮溜溜的“蘑菇”
。
种好了蘑菇,我的师父看着我们那一双双亮得堪比屋檐底下小灯笼一般的眼睛,转头又瞄了瞄我们一个个黑漆漆的、当真像极了小蘑菇一样的顶,好像是有些无奈,又好像是早就已习以为常地慢慢吐出口微浊的气,继而整理着她的思绪,轻声讲起了那些我们之前不曾听说过的、有关她的故事。
我的师父出身于九江谢氏,是从前陈郡谢氏南迁时在赣地留下的一脉分支。
她出生前,他们谢家曾是当地甚有名望的一方大户;直至她年幼时,他们族中也还曾有不少人在附近州府的衙门里担任要职。
但这一切足够繁华鼎盛的表象,在永靖三年,她六岁时的某一日,便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了——有人说是因为他们谢家有人犯错惹恼了远在京中的某位天子近臣;有人说是他们谢家倒霉,不慎被牵连进了朝中的某桩大案。
还有人说是他们谢家有一脉,在不知觉间招惹了某些小人又被人穿了无数的小鞋……
总而言之,没有人——或许就连师父她的爹娘他们也不清楚,谢家究竟是惹到了哪路神仙。
反正那么偌大的一个世家,说倒便就那么倒了,而从前依附在他们谢家周围的那些人家,也说散便就那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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