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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送饭的仆子吓了一跳。
“戎大人,您怎么在这……”
戎叔晚抱胸靠在窗前,被细雨淋了个透湿,他没处躲,就站在那儿望着——见人端进热汤饭,没大会儿又收拾出全然没动过的冷羹食,不由得皱眉。
“去热,拿给我。”
仆子抬眼看他,心道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公子的脾气哟。但他也不好拦着,再不吃饭怕是身体要垮,便只得叹口气快步去了。
戎叔晚叩门进。
徐正扉脸都没抬。
——那声音响起来:“仲修,吃些吧。”
徐正扉顿住笔,片刻后复又写起来,分毫不受他影响,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过。
戎叔晚快步走近前:“大人不理,还在怪我是吗?——我果真不知情。他们是自戕,并非是受人胁迫,就连钟离策等人都不知情。”
徐正扉摆摆手,并不理会他。
戎叔晚俯下身去,强硬钳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掰开他的手指,抽出那支笔来,他道:“若是怪我,为何不向我生气,你不若再打我一顿好了。若是不怪我,又为何不吃饭——我知道大人心里怎么想的。”
“大人不是怪我,是怪自己。”
戎叔晚道:“若没有你呢?——以你父兄之性格,必也免不得罪罚。难道大公子不够谨小慎微?难道叶司会不够长袖善舞?亏得我是个孤家寡人,如若不然,族中亲友必也难逃一劫。”
“他再不济,也是正经的皇族,既已继位,你又能如何?难道主子不回来,你便要以死明志吗?”
徐正扉看他:“以死明志?”
“笑话,扉的千古雄心、昆仑大志,岂是一条命可明的?”
徐正扉道:“莫要烦我,扉忙着呢。”
戎叔晚凑近去看,见他写些幽涩难懂的东西,自个儿字也认不全——“遗……什么命?”
他蹙着眉,强箍住人不放手:“难道不是以死明志?”
徐正扉睨着他:“……”
“戎叔晚,你不识字就不要添乱。扉在写治国之良策,岂是你能懂的?”
徐正扉道:“今日之祸,在之于人治,而非法理治。”
“法理治?”
“终黎之治,赖于明君;八州之治,在于贤臣。若有一套通行四海八州之法理、伦常纲要,必少人祸。”
徐正扉道:“钟离策肆意横行,放任权贵、猛将屠戮忠臣、查抄商贾之家,凭一己恩怨捉人下狱,全无法理依据。若是以之权势、门庭、族望,便可定论世间黑白道理,岂非人祸?覆巢安有完卵,此弊绝非一代。”
“若有法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终黎早有律法……”
“陈旧!迂腐!——只治庶民,法不责权贵、不责天子。”
徐正扉看他,带有两分倦意似的,唇色苍白,然而气力充足:“敢问国尉之命,可贵于草芥之命?敢问杀人者以银钱赎之岂可?就算钟离策作天子又如何?虽无强权相搏,自有法理问罪。”
“再有为官任贤之道,赖于法理,选调凭依,自有考核,或论于殿,或誊于册,人事法理、事事乃至物事法理,有明君则锦上添花,无明君也未尝不可——此法理若行于正轨,必有终黎百代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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