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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一只前朝官窑烧制的青釉缠枝莲纹梅瓶在相府华丽的地砖上四分五裂。碎片迸溅,险些划破跪了一地的侍女仆役的脸颊。
魏子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素来骄横的脸上布满了屈辱和暴怒交织的赤红色。他从揽月楼回来,一进自己的院子,便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将满腔的邪火尽数泄在了这些死物之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嘶吼着,一脚踹翻了身旁一张紫檀木的圈椅。
仆人们抖如糠筛,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连呼吸都仿佛是罪过。他们不知这位小爷今日在外面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只知道此刻谁若是敢抬头,下一个被踹翻的,可能就是自己。
魏子昂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揽月楼雅间中的情形。
李景瑜那副慵懒散漫、却偏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样子。
沈知微那张从惊恐转为如释重负的脸。
以及那些京中勋贵子弟们,前一刻还围着他阿谀奉承,后一刻便作鸟兽散的势利嘴脸。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魏子昂,堂堂右相之子,在玉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今天,竟然为了区区几瓶酒,被一个商贾和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的小郡王联手扫了颜面!
他最恨的,不是李景瑜的身份,而是李景瑜那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一句“格局太小”
,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更可恨的是沈知微!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竟敢在他面前耍花样,背后还藏着连相府都不知道的秘密渠道!什么海外奇珍,骗鬼呢!
他砸累了,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猩红的双眼扫视着满地狼藉,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骚动忽然一静。
所有跪在地上的仆役,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头垂得更低,仿佛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魏子昂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寂静,他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寻常锦袍,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正负手站在院门口,平静地看着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右相,魏无涯。
他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地的狼藉,也没有看见儿子那副怒冲冠的模样。他的眼神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却有着能将一切都吸进去的深度。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破碎的瓷片,撕裂的字画,最后,落在了魏子昂的脸上。
“都下去。”
魏无涯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这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院中的仆役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为了何事,这么大的脾气?”
魏无涯缓缓踱步进来,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碎片,仿佛只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是谁,惹了我的麒麟儿不快?”
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问话,非但没有让魏子昂的怒气消解,反而让他感到一阵新的屈辱。他咬着牙,恨声道:“爹!您还说!今天在揽月楼,我让那沈知微和李景瑜给联手摆了一道!”
他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李景瑜如何仗势压人,沈知微如何狡猾推诿,以及自己是如何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一个卖货的,一个靠着他娘的裙带作威作福的,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爹,您得给我做主!特别是那个沈知微,他家的生意,我看是不想做了!”
魏子昂说完,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以为魏无涯会勃然大怒。
然而,魏无涯听完,脸上却毫无怒色。他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前,用袖子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坐下,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呵呵……”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魏子昂愣住了:“爹,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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