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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的脚步和心脏一起悬在了门口。
灯影微晃,人鱼忽然动了。
苍白脊背直立而起,腰部随鱼尾挪移,角落里熟睡的面孔就被遮到了那帘黑色长之后。
伊登为这动静愣了愣,就见人鱼侧过半片脸,抬眼朝门口看了过来。
那灰眼珠平静得像这无风无浪的夜色,却分不清和夜色哪个更深沉,那几乎——不,那铁定不算动物的眼神了。心脏顿时跳到喉咙,他在这眼神里僵了一阵,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直到他现那双灰眼珠的落点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回头去看身后,伊登又是吓了一跳。
来人脚步无声,停在几步外的光亮边缘里,长长的一道影子打在了地上。他上半身只穿了件褐色马甲,胸膛袒在夜风中,也不见有什么畏寒的样子。
第一次在夜岗时见到其他船员,伊登认出了这个前两天曾在船医室见过的异域人,却不明白深更半夜的,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天光初露时,艾格在一阵刻意压低的話音里醒来。
“……它离开了,它回到池边了。”
“过去叫醒他,你去。”
“可是……艾格不喜欢被人叫醒。”
伊登声音含糊。
“我打赌他也不喜欢睡在一条志怪动物的尾巴里,但你眼睁睁看着这事情生了,一整个晚上。”
“他……睡得蛮好,天亮了,什么都没生——我看着呢,如果,嗯,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会大声喊醒他的。”
“你打算让他这样睡下去?”
“我觉得可以再等等,说不定他马上就醒了,我感觉他要醒了。”
“告诉我,你是不敢进门吗?”
“你——那,你、你敢吗?”
你一言我一语,像在谈论什么奇怪可怕的地方,但艾格睁开眼睛,只看到熟悉的水舱。视野从朦胧到清晰,长长一道水迹自脚边伸往池子,折出一点光亮。人鱼坐在池边,黑流泻,侧头望来的灰眼珠里落着晨中的光。
得有一会儿,艾格才在透窗的晨曦里意识到自己昨晚睡着了,一整晚已经过去了。
酣眠的昏沉感未散,他慢吞吞站起来,让脑袋靠上窗户,额头在冰凉的玻璃上贴了会儿,才从睡意里彻底清醒。
还未开工的甲板听不到人声,只有海浪和鸟鸣。
转过头,艾格就看到了伊登背后的雷格巴,不知他来了多久,更不知他的来意。任何鬼祟行径放在一个巫师身上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打开窗户,让晨风吹进屋里,径直从角落捡起绳索和木桶,开始给人鱼的池子换水。
雷格巴一声未吭,只远远站在门槛后面,看着他走近人鱼,在鱼尾旁拎起了一个空空的餐盘。
直到艾格离开水舱,提着木桶来到舷旁,他才跟了过来,开口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照看它的?”
巫师这样问,语气一声比一声古怪,“换水?喂食?待在水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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