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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荣山巅,纷纷扬扬的雪羽自穹窿筛落,起初尚是星星点点,俄而便如扯絮般密匝匝铺开,不多时,宫阙殿宇、瑶台玉树皆覆上了一层皑皑琼白,天地间惟余莽莽。
廊庑下,侍奉西炎太尊数千载的老内侍,此刻呆立风雪之中,玄色袍服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他也浑然不觉。
一张惯常从容镇定、深不见底的面庞上,难得浮着尚未散尽的怔忡与错愕,目光愣愣追着天际那抹早已消失在彤云深处的玉色流光——正是载着太尊的云辇远去之处。
他耳边还嗡嗡回荡着方才殿内那电光火石间生的一切:太尊方由他伺候着披上那件御寒的玄狐大氅,袖口系带还未拢紧,太尊口中尚念叨着要去殿前园圃瞧瞧那几畦亲手栽下的冬蔬,莫教厚雪压坏了秧苗。
话音未落,殿门处光影骤暗,凛冽寒风卷着雪沫子猛地灌入,一道身影便裹着霜寒气,如入无人之境般踱了进来。
“老祖宗!”
那一声唤,清亮含笑,带着独一份的混不吝气息,生生将殿中肃穆凝滞的空气搅得活泛起来。
大亚额间嫣红洛神花印在雪光映衬下愈醒目,眉眼灵动,笑意盈然。她径自上前,也不行礼,伸手便熟稔地揽住了太尊尚未完全披好的玄氅肩侧。
老内侍那时心中一惊,刚欲开口请安,但觉周身灵力如陷泥沼,忽被一股无形威势瞬间禁锢,连半个字也未能吐出口。
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位大亚殿下,手上一个巧劲,看似搀扶,实则是连架带请,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就这么将自家那位威重深沉、令四方俯的太尊,不由分说地“送”
出了殿门,径直塞进了那驾不知何时悄然停驻廊下的玉色云辇之中。
太尊似也猝不及防,只留下一句略带诧异的斥责余音,随即便被云辇合拢的门扉隔断。
玉辇清光微绽,腾空而起,转瞬便没入漫天风雪,消失不见。
老内侍周身禁制此时方解,他追出廊外,徒见雪影茫茫,脑中仍是一片混沌。这圣女行事,还是那么……那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正怔忡间,一道细若游丝、清晰无比的秘音,径直钻入他耳中,语调轻快,带着熟悉的狡黠笑意:“大总管,老祖宗我请到清水镇松散筋骨去了。劳烦您老走一趟紫金顶,给陛下递个话。旁的人嘛……就让他们都以为老祖宗还在辰荣山静修养神,可明白了?”
老内侍一个激灵,蓦然回神,环顾四周侍女与侍卫,居无一人察觉,背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定了定心神,面上迅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朝云辇消失的方向极轻微地躬了躬身,旋即转身,步履匆匆但丝毫不乱地穿过重重宫阙,直往紫金顶而去。
紫金顶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西炎帝玱玹正批阅奏章,闻听老内侍求见,搁下朱笔。
老内侍躬身入内,将太尊微服出巡、已离辰荣山之事,以最精练稳妥的言辞禀报。
玱玹听罢,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叩,眸色微深。年关将近,诸事繁杂,祖父此刻突然离山……他心念电转,忽而想起另一事,抬眸问道:“可是大亚回来了?”
老内侍闻言,面色沉静如常,言辞恭敬,滴水不漏:“回陛下,老奴只知侍奉太尊起居,太尊行踪心意,岂是老奴可妄加揣度、过问的?”
一句四两拨千斤,将干系推得干干净净。
玱玹静静看了他片刻,忽而唇角微扬,似是了然,又似是无奈。他自然知晓这位服侍祖父多年的老人精口风有多紧,既是问不出,便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孤知道了,你去吧。”
“老奴告退。”
老内侍从容退下,如同只是禀报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于是,辰荣山上下,仍然如常运转,玱玹依旧日日去太尊宫殿处小待片刻。
巡逻侍卫、洒扫宫人、往来臣僚,皆以为那位尊贵无匹的西炎太尊仍在重重宫禁深处静修养神,殊不知,那承载着祖孙三代的玉色云辇,早已穿云破雪,朝着清水镇的方向悠然远去。
云辇之内,暖意融融,与外间的风雪凛冽恍若两个世界。小夭捧着一盏热茶,唇角微弯,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知。
方才她匆匆安排妥当医署诸事,允了众医师提前归家过年,哪曾想妹妹动作如此雷霆,竟是连招呼也不打,直接绑了外爷便走。
“你——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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