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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恙抱着胳膊,少年老成地点头,酷酷点评:“瑶儿无须动手,口舌之利便可退敌千里,功力又精进了。”
毛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金冠上的流苏晃了晃,嘴下毫不留情:“一群道貌岸然的老……咳,朋友,听见算账二字,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还快,生怕晚一步就被抓了兵役,可见平日里亏心事没少做。”
小九淡然地看看众人,低声道:“那几位好歹是各族之长,胆忒小。”
朝瑶听得笑靥如花,转头看向身边两位:“凤哥,宝邶,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心虚?”
九凤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谁大晚上不爱睡觉?”
语气听似责怪,却无半分不悦,反而带着纵容。他目光扫过旁边淡然自若的防风邶,并未多言。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早已不屑于在外人面前表露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或争端,那太失身份。
防风邶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朝瑶,嘴角勾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浅笑:“圣女殿下夜访群臣,威震朝野;白日设宴,又能谈笑间令诸侯辟易。这份本事,邶,佩服。”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只有他们彼此懂的揶揄。
朝瑶笑盈盈地回望他,正要说话,却见方才借故离开的几人,并未真的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了园中稍远的亭台水榭边,离戎昶正指着池中锦鲤对防风意映说得天花乱坠,涂山兄弟对着摊开的图纸低声讨论,丰隆则一本正经地向小夭请教马经。
看似各忙各的,实则眼角余光都不时瞟向主位这边,留意着动静。
昔年初逢,俱是江湖未定身。犹记轵邑城东,新府初开宴,华灯照夜,宾客盈门。彼时座上诸君,眉宇间或存迷惘,或带锋芒,或藏郁结。
防风氏女困于情丝与族命,离戎少主暗负中兴之志而前路晦暗,涂山双子一陷情劫一囚仇海,赤水郎朗然却不知情归何处。更有那红衣妖尊,冷眼观澜,自负心如铁石;白衣军师,借酒藏锋,独饮月下孤寒。
满堂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然各怀心事,如舟行雾海,不见星月。
中有青鸾,振翅破云来。唯见主位之上,白衣少女执杯而笑,眸光清澈似昆仑雪水,言语机锋若龙泉出鞘。
她谈笑间剖解利害,举箸时指点山河。以女子之身,携北境风雪,闯中原棋局。看似任性妄为,实则步步为营。
初闻者或嗤其狂,或疑其诈,然岁月为证,她所言所行,竟如凿山开道,硬生生在铁板一块的旧山河里,劈出一条崭新路途。
百载风雨淬,山河焕新颜。再看今朝宴,园中木已亭亭。当年困于闺阁者,今掌一族兴衰,眉目坚毅;昔日囿于私仇者,今执权柄权衡天下,气度沉凝;彼时情路坎坷者,今得比翼连理,笑靥如花。
离戎子弟入朝堂,防风商队通四海,涂山双璧共撑家业,赤水情深寄于山河。更见那曾隔岸观火者,终为情丝缚,红衣染尽人间烟火;那曾月下独酌者,卸甲得归处,白衣不染旧时寒霜。
长歌当哭亦当笑,皆在杯中酒。这一曲岁月长歌,起调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疏狂,是命运洪流中不甘沉浮的挣扎。
起调,有酸涩如青梅——是爱而不得的隐忍,是前途未卜的焦灼;有辛辣如烈酒——是权谋交锋的惊险,是破旧立新的阵痛;亦有回甘如清泉——是心意相通的温暖,是理想得偿的酣畅。
歌至中段,音符渐趋磅礴,因那抚琴之手,以真心为谱,以胆魄为弦,将众人离散的命线,织就一幅共赴前程的壮阔画卷。
然曲有终时,宴有散期。今宵月色溶溶,荷风送爽,故人齐聚,言笑无忌。然座中皆知,宿命之轮从未停转。
朝瑶眉间偶现的淡倦,九凤眸光深处未散的凛色,相柳杯中映出的血色残阳……皆在提醒,这片刻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晴窗。
那最终章的音符,早已在看不见的远方隐隐震动,带着未知的凶险与抉择,等待着抚琴之人。
但至少此刻,歌未央,人未散。且尽手中这一杯,敬往日峥嵘,敬此刻圆满,敬前路虽渺茫,然并肩同行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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