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玱玹不再看姬允,转而望向山色,缓声道:“一年之期未至,姒卿府中竟能随手拿出五万玉贝,且是现成的玉贝。”
“是姒卿经营有方,家业复兴之,远孤之预料?还是去岁呈报的家资已尽,根本就是欺君罔上,藏匿赃款?”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姒允猛地抬头,涕泪横流:“陛下明鉴!臣父……臣父绝无此胆!这玉贝……这玉贝是……是臣母变卖了外祖留下的几处田庄,又向舅家借贷,方才……方才凑齐的啊陛下!”
他磕头如捣蒜,额角顷刻青紫。
“哦?”
玱玹眉梢微挑,目光落回灵曜身上,语气竟带上一丝近乎闲聊的随意,“灵曜,你方才说,现钱?”
灵曜正用小手指戳着水泡,逗得鲛人宝宝咕噜噜转圈,闻言抬头,小脸一派天真:“是呀。”
她眨眨眼,看向姒允,语气满是同情,“你借钱买药,怎么不直接去药铺呀?非要买我的小鱼?我的小鱼又不治病的,它只会吐泡泡玩。”
说着又晃了晃水泡。
若真是变卖田庄、多方借贷凑集,怎会全是现钱?
玱玹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殿外。早已候命的侍卫统领大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简册与一只打开的箱箧。
简册上是突击查抄姒允在辰荣山暂居别院的记录,箱箧中则是查获的、未来得及转移的财货——除了部分珠宝奇玩,赫然还有数封与军中旧部往来的密信,以及……几张盖着模糊印鉴、疑似私下兑取军饷的票据存根!
“陛下!”
侍卫统领沉声禀报,“在姒允别院暗格中搜出此物。其中票据经初步核对,与去岁军饷案中部分缺失款项的流向印记吻合。此外,还有书信若干,涉及……”
“够了。”
玱玹抬手打断,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慢慢站起身,玄黑衣袍上的蟠龙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他踱步至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姬允,又缓缓扫视过席间每一位重臣的脸。殿内静得可怕,只闻姒允粗重绝望的喘息。
“孝心可嘉。”
玱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然欺君之罪,贪墨之实,证据确凿。国法如山,不可徇私。”
他目光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姬允身上,“姒允,夺去官职,押入诏狱,详查其与姒岳贪墨一案所有关联。姒允……既已病重,便免其牢狱之灾,着削去一切爵禄,府邸查抄,一应家产充公,抵偿赃款。其族中涉案者,依律严办,绝不姑息。”
旨意既下,如金铁交鸣。两名甲士上前,将彻底瘫软的姬允拖了出去,那绝望的呜咽声渐渐消失在殿外深沉的夜色中。
玱玹转身,走回御座,步履沉稳。他看向身边正低头专心啃糕点的灵曜,温声道:“顽皮。既来了,便好生坐着,莫再惹事。”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淡淡倦意,以及微妙意味--这下可满意了?
灵曜抬起小脸,糕点渣还沾在腮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梨涡,没说话,只是把怀里装着鲛人宝宝的水泡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像是看它多好玩。
玱玹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锐利消散,他重新落座,举杯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小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宴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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