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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回到平阳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春菱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沈知沅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脸上泪痕未乾,红肿的眼皮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可春菱知道她没有。
从沈府出来这一路,她就这么靠着,一动不动,一句话没说。春菱不敢出声,就这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沈知沅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春菱连忙应道:“小姐,到了。”
沈知沅睁开眼。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那里面原先翻涌着的、滚烫的、像要把人灼穿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冷冷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她扶着春菱的手下了车,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往里走。
她在前厅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萧允淮不在书房。安顺说他去了正院,沈知沅便转身往正院走。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
哭了一下午,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
正院里亮着灯。萧允淮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知沅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书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去哪儿了?”
他问。
沈知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乾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红肿的眼皮,乾涸的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
“回老宅了。”
她说。
萧允淮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了?”
沈知沅点头。“知道了。”
萧允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知沅,你听我说……”
“我不怪你。”
沈知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
萧允淮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她把手缩了回去。
“知沅?”
沈知沅没有看他。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暮春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槐花香。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冷,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萧允淮,你知道大姐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是姐姐们对不起我’。她们替我做了选择,替我去扛了本该我扛的东西,然后跟我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想听了。我不想再听谁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让谁再替我扛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萧允淮。
“权利,你想要。我也想要。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们。她们替我扛了多少,我就要替她们拿回来多少。”
萧允淮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红肿的,可亮的,像淬了毒的刀锋。
和当初那个在他怀里装哭、算计他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却又好像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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