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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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师哥啊，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长歧，这声师哥，以后不用再叫了。”

李长安嗫嚅了很久，心里想了很多劝说的话，但最后一笑而过。他知道，过去的美好属于过去，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可复原。他所热爱的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现实，只是他无可自拔，沉迷于它们留下的残影和泡沫里。他撇过脸，抹了把眼睛，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自去吧。”

“与君绝别。”

李长庚真的走了，李长安没有目送他。天空突然下了雨，不一会儿大雨磅礴。他们雨中而立，不动声色。雨水打在极乐塔的墙壁上，汩汩流下，仿佛融化了的白银。“为什么！”

陈小北一剑指着李长安的脖子。李长安没有闪躲，目光涣散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雷轰电闪，大雨倾盆，天地间全是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世人的面孔。“李长安！你为什么骗我！”

陈小北握着剑，手颤颤发抖，不知道是因为雨水太冷，还是因为内心太怒。他很震惊，这一开口，竟然还叫他李长安。“不，你是李长歧，你根本不是什么李长安！”

陈小北哭了出来，泪水和雨水混合一起，“当我问你是否是李长歧，你总说你不是。你为什么骗我？”

他好委屈，从认识这个人开始，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欺瞒他？“李长歧你给我说话！”

陈小北大叫一声。李长安沉默，迟迟不发言。他不知道如何给出陈小北想要的回答。他们在长安医馆刚见面的时候，陈小北是那样笃定李长歧的十恶不赦，他哪里敢说自己的真名？他本以为这孩子很快就会离开自己的，本以为骗一会儿就行，哪里知道一骗就骗了这样久。“说话！你哑巴了吗？”

王贤厉声道：“陈小北，你懂什么？闹够没有？”

“行了！”

李长安愤怒地打断王贤，而后缓缓道，“让他说，我有过，别拦他。”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北，我并非有意如此，很多事情，知道太多会很痛苦。”

李长安道，“天真的人才幸福，清醒的人活得累。”

“你不要给我强词夺理！听你这口气，怎么反倒是你在为我好了？”

雨水落在陈小北的长剑上，溅起无数水花。李长安没有躲开，脖子仍然抵着剑。“小北，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过就是不肯把我当朋友罢了！”

“你看，我说了实话，你又不信。”

李长安无力道。陈小北喊起来：“你一向鬼话连篇！从我认识你开始，连知道你名字都是假的，你有哪句话值得我相信？”

“你既然已经不信我，又何必再问我为何骗你？”

陈小北内心酸楚，他讨厌李长安惊人的理性，讨厌他缜密的逻辑，更讨厌他没有表情的面孔。“从我们见面开始，我对你掏心掏肝，何曾半点隐瞒？我视你为唯一的知己，处处都想着你，可你呢？”

他手中的剑微微发抖，“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小孩，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孩，随便糊弄就可以！”

“小北，我没有，我不曾这样想。”

“是，你不曾这样想。你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给你拖后腿的人，给你添麻烦的人！”

“小北，你真的想多了。”

李长安垂下头。陈小北的剑锋微微刮伤了他的脖子，一滴血丝混进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你说我想多了？”

陈小北神色苦楚，声音颤抖，“那我真的想不到，武林至强李长歧为什么要稀罕一个二傻子！”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真的是二傻子。这么久了，他都没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是李长歧。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被骗这样久？李长安苦笑：“你要实在这样想，那我真的没办法了。”

“是我说中了吧？”

陈小北冷笑。“随你怎么想吧。”

这双面孔眼神空洞，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如果我说我现在要跟你绝交，你会挽留我吗？”

“倘若你执意与我绝交，我挽留你还有用吗？”

陈小北咬着嘴唇，真的很讨厌李长安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世人将这种态度称为理性，并将理性供上神坛。但世人不知道，理性的侧面就是冷酷，很多时候，太理性的人会让旁人感到厌恶。此刻，陈小北已经分不清李长安和李长歧了，在他眼里李长歧是多么潇洒桀骜的少年郎，可当李长歧以李长安的面貌出现时，他觉得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