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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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一切如他所料，他和王贤都被算计了，他们是风口浪尖的棋子。西戎门想卷起江湖最大的风浪，想看到李家和王家搏杀致死，最后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五年前，也是你的人把我扔进归墟鬼城的？”

“不，是我亲自把你扔进去的。”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悲。是悲，不是恨。五年来他跌打滚爬历经所有，他已经不恨了，他恨不动了，疲倦了，耗尽了，崩塌了。他再也没有激烈汹涌的恨，他心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他为李长庚而悲，李长庚死在了他们手里。他为李长歧而悲，李长歧身败名裂战死天山，还要被扔进归墟鬼城被厉鬼咬碎身体。他为李长安而悲，李长安快要死了，不超过最后两年。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他们毁了他的所有，他热爱的所有。如果是五年前，他或许会恨，会愤怒，会出于痛苦和经历赋予的强大力量掀起一场复仇的风暴，会把西戎门所有人的尸体一把大火烧成灰烬。可是他如今怎么恨？已经太迟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命数已尽，即使报了仇也回不到曾经。曾经那些让他血液不安的温柔，那些来自未来的千百张面孔，那些书中梦里热泪盈眶的情景都已覆灭。年华化为乌有，他无根无望，再也不认识路。结局已定，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或许即使结局能改写，他也不想再努力，不想再回到曾经。李长安已经认命，这条贱命他已经认了。现在他只想一个人一点一点与这个世界告别。他死了，他的精神已经死在五年前，而他的肉体也快了。苍茫的白雾拥抱李长安的身体，就像那年天山的大雪埋葬李长歧的尸骨。“我不想目睹你的真容，但我一定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李长安话音轻飘飘的，咬字却格外沉重。不是为自己报仇，是为了他曾经的李家，为了他曾爱过的江湖。这个世界可以把他当作走狗，但他不能让这个世界有第二个李长歧。这样的悲剧不能在任何人身上重演。“李长歧准备怎么杀？归墟鬼城走一趟，李长歧还剩多少灵气？”

李长安冷笑，没有灵气有什么关系？在归墟鬼城他戾气入体，帮他杀出一条血路的恰恰不是灵气，而是戾气。如今的他可是戾气集大成者。“李长歧就算变成厉鬼，也比旁人来得强。”

他两手眼前一合，前后旋动，而后骤然而分，功力全开。黑色的邪气暴力而出，瞬间舔舐而上，缠绵于身。“今天，从门主开始。”

对方双目一湛，显然没有料到眼前此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王贤，没有人知道李长歧是如何在阴曹地府踏出一条血路来的。“你哪里来的戾气？人修戾气不是会死吗？”

他懒得与对方讨论这个问题，眼睛里只有一个杀字。他的眼睛寒气逼人，毫无人性，像商人般懂得识辨，像屠夫般清楚利害。他的那双眼睛在折射世间一切，那里有聪明的头脑在铺陈棋局，制造假象和言辞让百姓愚昧混沌，好让一切痛苦更精妙、更持久地延续下去。“你既然知道我是李长歧，就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滚烫的戾气直逼大脑，让他理智顿失。大地之力经由脚底涌向全身，他感受到关节和筋骨的坚韧。他速度暴增，形如风驰电掣，身边狂风呼呼作响。一掌就中！对方毫无闪躲，完全来不及。在他眼里，李长歧刹那间来到面前，猛然给了一掌。这一掌很奇怪，刚打下去全无疼痛之感，只是重心不稳猛然间朝后飞去。然而落地之后，疼痛瞬间袭来，骨骼嗡嗡作响几乎要碎裂，叫人头晕目眩，仿佛天旋地转。正要爬起来，只觉一股滚烫洪流暴力入体，在筋络里明目张胆地奔涌横行，似乎要撕裂人的血管。一口黑血顿时从喉咙里吐出。他胸闷气短，气喘吁吁，抬头看着从大雾中走来的李长歧。隔着好几米，他感受到了李长歧的冷漠，那是一种非同一般的冷漠。那里透露着一种对生命变态而又畸形的认识，那里唯有绝望，死亡，恐惧和联结着痛苦深渊的失控的浅薄。李长歧似乎被事实焚毁，极端，冷漠，刻薄，杀人不眨眼，还乐意徜徉其中。李长歧还是活着的吗？此时此刻，李长安悠悠一叹：“西戎门门主，这样就爬不起来了？”

对方愤怒地狂笑，一拳砸在地上。这一拳不是一般的重。地面直接爆裂，青石板砖朝外掀开，噼啪作响。灰尘四扬，与白雾融在一起，一直冲到李长安脚下。李长安闪身退让，内心感慨不已。对方反应虽不敏捷，但是内力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