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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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那些年他一个人孤独绝望太久了。那种叫人抓狂的感觉在他身上无孔不入，杀死了他对世界所有的期待。他早已被绝望体制化，已经不敢再接受任何希望。希望这样的东西不属于他，它只属于李长歧，李长安没有那个命。他已经笃定了这件事。这种不相信一切可能的状态只要能一直保持下去，他就能一直潇洒自在，云淡风轻。谁也干扰不了他的情绪。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李长安从来不交朋友。可是现在他遇上了陈小北。曾经那些被人时刻关心的记忆，那些只属于李长歧的记忆，那些已经远在天边的记忆瞬间近在眼前。它们纠缠着他，唤醒他对于往昔的渴求，唤醒他对于世界的希望。绝望杀不死他，但希望可以。他到底该如何接受一个人的关心呢？他很恐惧。这种分裂挣扎的情绪他无法面对。他想逃离。马车一路颠簸，他们都沉默了很久。“李长安，我在金陵李家的时候，有一个人对我说，人生相逢是缘分，只有好好珍惜以后才不会后悔。”

陈小北举起杯子，“她说得不错。人生无常，相逢短暂，没有来日方长。倘若去日已定，那么且行且珍惜。”

陈小北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李长安，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想对我说。也许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也不明白的小朋友，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想好好珍惜你，我不在乎你如何对待我，哪怕你拿着我的真心去喂狗都无所谓。”

李长安笑了，眼眸低垂，心尖滚烫。他端起杯子：“敬我的朋友。”

陈小北愣了一会儿，然后笑靥生花，眼神明光闪烁：“所以你答应了？”

李长安点头：“最珍惜的朋友。”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灵动明朗，一个温柔浅眷，都带着美好的笑意。仿佛这世上相知最深的就是这一对友人了。“我再喝一杯。”

陈小北拎起茶壶。李长安递来杯子：“哎，顺便给我也倒上。初夏时节，蜀川的暖风拂动车帘，将车里行人的笑脸印刻在当地。天边夕阳如血，红色的地平线向一辆缓缓而来的马车敞开怀抱。陈小北发现自己白捡了一件好事。刚刚回到金陵城的时候，陈小北给李宗主写了封信，告诉他王贤在峨眉山冷泉口重出江湖了。结果没过多久陈小北就收到了李宗主的回信。李宗主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撼，对陈小北这个传话人感激不尽，要他速来一趟李家。陈小北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第三件好事这样也能办成。六月底，夏天到。清晨的金陵城，阳光打在青砖黛瓦上，老人们拎着鸟笼慢悠悠地走在朱雀门大街上。小巷里棋还在下着，卖白糖老冰棍的铃铛在悠扬回响。波光粼粼的溪水边，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棕褐色的宝马拉着青色小轿，河岸边的行人顺着望过去，心中多生出些感慨来：有钱人家的马车好生气派。马车在一排石狮前停下，陈小北下了车，看着眼前铿锵豪气的红色大门。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陈小北心中荡漾着无限欢喜，敲了敲金陵李氏的大门。开门的丫鬟跟他熟悉了，笑眯眯地行了个礼，告诉他李宗主已经等待多时。第三次来，陈小北已经对李家的路况很熟悉，他并没有要丫鬟们给他带路，独自来到了内院。内院的门开着，一个中年人正背对着他。“李宗主您好啊。”

陈小北挥了挥手，脸上堆出甜甜的笑容。他转过身，眉目俊秀，虽然岁月已在眼角留下印痕，但丝毫不掩其年轻时的俊朗之气。“小北来啦。”

他回了个微笑，眼神里有一种礼贤下士的清新之爱，像极了李长安看人的眼神。李宗主叫下人端来茶水和点心。李家待客的茶水从一开始的碧螺春换成了现在的冰镇梅子汤。点心也变了，不再是酒酿桃花酥，而是清香飘溢的酸甜绿豆糕。梅子汤里面飘着两朵桂花。去年秋天李家酿了些桂花酱，正是来年夏天做梅子汤用的。陈小北用勺子搅了搅，碎冰碰壁锒铛响。喝了几口酸梅汤，陈小北感觉自己心头的暑气降了不少，于是直奔主题：“李宗主您找我是什么事情啊？”

五年前王贤丧失九成武功后就退出江湖了，无人知道他的行踪去向。李宗主知道总有一天王贤会重现江湖之上，他很担心到那时候王贤会因为天山之仇同李家横眉冷对。“你亲眼看到了王贤？”

“是。”

陈小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