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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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其实他知道桑文并非陈小北的对手，但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弄明白王贤对于这本武功秘籍究竟是什么态度。王贤为了这东西负伤来到青龙山庄，但他却没有试着争取。现在他那位最忠诚的手下又赶着来抢神功秘籍了。他很想知道王贤到底是不是想要这个东西，他更想知道五年前一些事情的真相。在峨眉山冷泉口，他要听到王贤自己的回答。将马栓在外面后，他们进了酒馆。李长安挑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小二拿来菜单，李长安随便勾了几个便递了回去。陈小北双手托着脑袋盯着木桌上的花纹看。“还在不高兴呐？”

陈小北摇摇头：“我想了想，这神功这么难，我目前定然是学不会的。没了就没了吧，我就当从来没得到过。”

瞧见陈小北又把自己给哄好了，李长安淡淡地笑了。“谁说偏要这武学秘籍才能当天下第一？当年李长歧可没听说过这东西。”

李长安接过小二端来的黄酒，给陈小北先倒上一杯，“这本武学秘籍啊，不是学明白就能成为第一；而是非天下第一没可能学明白。”

见陈小北认真地点头，李长安像教书先生一样循循善诱起来：“我瞧你招数懂得不少，但每招都算不上精通。练功这件事呢，还是得脚踏实地。即使是李长歧那样的武学天才也需要勤加练习。”

“李长安，桑文说王贤下个月出关了。王贤还活着，你说李长歧是不是也活着？”

陈小北兀然问道。李长安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小二给他们端上菜，在桌上整齐摆好后就离开了。“你希望李长歧还活着吗？”

他轻轻地问。陈小北的记忆忽然回到在金陵李家的那天。那天他在李长歧的屋里，他看见了墙上的灵秀山水画，看见了满窗台素雅的小瓷瓶。记忆再次向前倒带，他还记得李长歧十六岁那年是怎么凭着一笔一剑名震江湖的，他还记得那句耳熟能详的话：提笔破山河，长歧踏雪来。“你说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大哥粉身碎骨呢？”

陈小北手指敲着桌子。李长安微微叹了一声：“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谈论李长歧的。”

李长安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长安医馆，陈小北拍着桌子控诉李长歧的罪行，仿佛恨不得手撕了李长歧。“李长安，你觉得呢？你觉得李长歧是不是被误会了？”

陈小北注视着李长安，他正扭头望着外面逐渐压下来的天色。他白色的发带被晚风吹起，半遮住那张清秀温润的侧脸。而那双如雨后青天般澄澈的眼眸里有一种孔夫子赋予的雅量和智慧。他的名字和李长歧很像，性格与李长歧相反。李长歧有一种勇敢闯歧路的桀骜不羁；李长安逍遥散漫，随遇而安。他在想，曾经的李长安是什么样的？十几岁的他轻狂过吗？有人生理想吗？有热烈爱过的人吗？“谁知道李长歧是不是被误会了呢？”

李长安突然打破沉默，转过脸来，“真相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

李长安笑了，“你想啊，一个正义良善之人堕落成杀人恶魔，这样戏剧化的故事谁不爱听？爱听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李长安喝了一口酒。时过境迁，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真相，一切都是真的，一切又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活在人的眼睛里，它模糊而又暧昧，所有的陈述其实都是谎言。“对了，回金陵后你何去何从啊？”

李长安朝陈小北抬抬下巴，切换了话题。陈小北想了想，他觉得在青龙山庄查案的事情也算一件好事，他得再去趟金陵李家跟李宗主通报一声。接下来就去办第三件好事。“我该去哪里找我的第三件好事呢？”

陈小北叹息，“王家跟李家关系向来不睦，而王贤下个月出关了。你说，我要是能把他绑到李家——”

“陈小北啊，不是我说你。”

李长安觉得自己大脑快要短路，“你有没有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

“哎呀，我就开个玩笑随便说说的。”

陈小北一挥手，扭转问题：“你呢，李长安？”

李长安缩缩肩膀，悠哉游哉不动嘴唇地回答起来：“我啊，先回去睡上个几天，然后把我那小医馆打扫打扫。也就那种流水账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呗。”

“这也太没意思了，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比如，闯荡江湖？”

陈小北眨眨眼睛，摆出一张甜甜的笑脸。李长安摇摇头，然后突然苦笑起来：“对我而言，这同样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