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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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确实是我一人办成了事，但是，却有一人跟我一同上山。”

陈小北说着说着，想到了李长安两次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顿时心生不快，眉头也就这样渐渐皱了起来，“这个人吧，说他好吧，似乎也没那么好；说他坏吧，定然不是坏人。”

叶夫人见这少年陷入沉思，料想便是他遇上了一个有意思人，于是接下来问道：“他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他是个医生，名叫李长安。”

叶夫人的手指抖了一下，她慕然抬头，横眉冷对，眼睛里生出一种不可思议，接而被一种仇恨取代，还交织着千万苦楚。但是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又恢复了平静。“还真是叫什么的都有。”

她淡淡说了一句，而后揉揉太阳穴，排除了刚才脑海里的念头。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李长歧已经死在了天山脚下，更何况还不是李长歧。陈小北没想到气氛会突然沉重，但他很清楚叶夫人在想些什么。他有些自责，自己显然是说错话了，他本不该把这个名字随意提起。他正想着另起话题打岔过去，此时另外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这声音来得太快，没有一个人做好准备。下人们拦都拦不住，一个姑娘便出现在了内院的大门前。“李长安？他真的只是李长安？”

这姑娘忘记了给叶夫人行礼，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小北，眼波流淌，似乎望眼欲穿。她称不上如何倾国倾城，但绝对美玉无瑕，给人异常舒服的感觉。一袭水蓝色长裙，长发及腰，两颊旁的碎发贴着清秀又干净的脸，头上轻纱发带悠扬飘逸。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摄魄之美。她一直看着陈小北，张唇欲言，却又止住，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明显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却又不知如何问起。可是眼波翻涌之后，她眼皮无力地微微垂下，遮住爬上眼眶的微红。这时她突然惊诧，退了半步，轻微整理一下衣裾，朝着叶夫人仅仅欠身一礼：“见过叶夫人。”

这不是下人的礼节。她是金陵李家的元老级门客。“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个人就是个叛徒！”

叶夫人提高音量，掷地有声，严肃地看着她。青梅竹马这姑娘名叫宋温暖。宋温暖是最早成为李家门客的人之一。当年李长歧才刚刚五岁，宋温暖就被家里人送过来了。宋家人不过贩夫走卒，生了女儿却养不起，便将女儿扔在了李家的大门下。李宗主好心，便将宋温暖送去了家族学堂学习武艺。那时候李家长老们吃饭喝酒的时候常常会追问那个三岁就拜入学堂的小姑娘。没有孩子的入学年纪会比这个更小，所以教书先生们平常也会多多照顾提点些。这样一学就是十多年。宋温暖便是这样在李家人的教育下长大的。虽然不姓李，但由于在李家待的时间久，所以也是李家长辈们常挂在心上的人物。这样一来，李家上上下下的新旧门客们都很给她面子。宋姑娘十五岁及笄礼当天，李家人大张旗鼓开设诗会，邀请整个金陵城所有能诗能文的文人墨客前来吟诗下酒。那天金陵城热闹非凡，最初风采的诗客却来自李家自身。有一个白衣少年自请舞剑吟诗博美人一笑，谁知挥剑惊风雨，成诗泣鬼神。风驰电逝，蹑景追风，一手捻剑如飞鸿踏雪，一手狼毫书万里山河。恰似凭虚御风，遗世独立；又如虎啸龙吟，百舸争先。无人不赞一声凌厉中原，顾盼生姿；无人不叹一个清雄横放，气象万千。那日整个金陵城万人空巷，李家门前浩如烟海。后来，江湖上多了一句话：起笔破山河，长歧踏雪来。青梅竹马，才子佳人的故事就这样传遍江湖。…………很多年后，宋温暖在李家再也没听人提起过李长歧的名字，以至于今天她听到李长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突然洪波涌起。叶夫人见她眼眸湿润，唇角狰狞的样子，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默默叹了声气。虽然对李长歧恨之入骨，但她并不愿指责宋温暖的情绪。多说也无益，道理若能化解情绪，人生何来苦痛？叶夫人扫了一眼陈小北，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等家主，然后无声离开了。那满头银钗的背影看上去很刚强，但似乎又有些脆弱。厅堂里鸦雀无声，偏门外打扫卫生的丫鬟婆子都弯腰低着头，不敢向里面偷瞄一眼。陈小北对上宋温暖的目光，那双黯然忧伤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一束光，那束光茫里是李长歧的影子。他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她，就连展颜一笑都让他觉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