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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安慰
南初只略一迟疑,抬步走向白崇禧身后那间无人的厢房。
她径自坐了,望着缓缓踏进门来的白崇禧,他仍如以往在府上时恭谨,垂首一旁,语气沉沉道:“小姐必定是恨我,可我还是想请小姐,不要公开此事。外面那些人,他们信任我,没有人比我更合适照看他们。请小姐放心,我对他们定会尽心尽力。”
“你为何要出卖南府?”
南初满心不解,“可是南府有何处对不住你?亦或是,萧翀……他逼迫你?”
白崇禧苦笑摇头:“都不是。南府待我很好,我也未遭任何人逼迫,我这么做,只因我是梁人,是……十六年前,大梁镇北将军萧承翊的一名军医。”
南初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十六年前的旧怨和新仇,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轰然撞击在一起。在知晓了十六年前的旧事后,面对白崇禧的真实身份,确实也不用再问什么。
凝滞的气氛中,苦笑的人换成了南初。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步伐沉重地走向白崇禧,声音发涩:“所以白先生,你留在南府,是要为萧将军报仇么?”
“起初确有这个心思。”
白崇禧直言不讳,“那次出师,本该是镇北军的荣耀,却落得折戟沉沙,主帅戴罪归京。而那京中,正有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贼,等着落井下石。我知主帅回京凶多吉少,我欠他一条命,总该还他。”
“十多年,你有太多机会向我父亲、乃至我全族下手,为何没有?却选择了这种方式,是……另有所图?”
白崇禧摇头:“因为我发觉,南叙言在这件事上,并非主谋,顶多……算个迂腐的帮凶。且这些年来,他因未能拦下那批脆羽,一直活在愧疚中,而你南氏族人……确实当得一个‘仁’字。”
南初低着头苦笑出声,竟不知他话是夸还是骂。
白崇禧望着她悲戚的神色,顿了顿才又道:“但,我亦不能辜负少主……他小小年纪,丧父又丧母,失了世子尊位,失了富贵,失了倚靠,背负恶名,在刀山血海里滚了又滚,苦了那么多年,他想要的,我纵是赴汤蹈火,也要帮他得到。”
南初眼里藏着泪花,呼吸都是颤的,这些话砸进肺腑,一时竟品不出滋味。
最终,她再未说什么,只深深看了白崇禧一眼,那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之后默默出了房门,脚步沉沉地走回柳氏身旁,低低道:“我们走吧。”
风吹新叶的沙沙声中,南初带着一大一小,在常赢和陆羽的陪同下迈出了院门。
在她身后,周渠已不知何时挪到了厢房门口,对站在阶上的白先生甩去一个眼刀:“小姐又哭了,你惹的?”
白崇禧的目光投向门外,仍未收回,只淡淡道:“不是。”
南初回大奉先寺时,日头已经西沉。
她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本能下了车,回到那间熟悉的厢房。房门关上的瞬间,一直压抑的痛苦和疲惫齐齐翻涌上来。
周渠如同丧钟般的质问,匠人们或失望、或愤怒、或悲戚的的脸,在她眼前不断闪现,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绷断,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任疲惫与事后汹涌的情绪如冰水般将她浸透、淹没。
萧翀负手站在房门边,看着山棠原先住的那间厢房阶下,柳氏那个七岁孩子蹲在地上,不晓得在玩什么。而一旁南初的房门紧闭,唯有半扇窗子开着,却不足以看到里面的人。
常赢正将南初在栖霞庄的一言一行,纤毫无漏地汇报给萧翀。从她如何隐忍地撕开南氏殉国新殇,到揭露伪帝的自私和贪婪,再到悲痛应对周渠激烈的怒骂,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众人,将柳氏带回来。
末了又补充道:“娘子猜到会有阻力,开始便嘱咐我等不要插手。幸好虽然艰难,但结局不错,主上吩咐必要时惩一儆众之举,并未用上。”
萧翀“嗯”
了一声坐回案前,随口道:“我似她这般大时,还只知狠打狠杀……”
“主上哪里话,您当时带着咱们兄弟,截杀、突袭,哪一仗不是有勇又有谋?”
他见萧翀不语,又道,“还有,她和白崇禧聊过了,已知晓白先生身份。”
萧翀盯着案头那册“天工匠谱”
——栖霞庄那些人的身份,具是这位白先生暗里摸排造册呈上来的。
萧翀问道:“她现下状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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