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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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页）

&esp;&esp;船上的日子，初时让人紧绷。

&esp;&esp;管事的是几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时常板着脸，宫里的规矩一套接一套，训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个个都瞧不上宫外的人。

&esp;&esp;每日晨昏定省似的点卯、学习船上的简要规矩、聆听训导，是少不了的。

&esp;&esp;可出人意料的是，除了这些形式上的拘束，实际的活计，却并不多，甚至可称清闲，似乎招募她们来，也并不是为了打杂干活。

&esp;&esp;秀秀原以为上了船，要在摇晃的灶台前头应付数百人的饮食，定是忙得团团转，谁知船上厨房分工细，洗切剁砍、烧火刷锅这些粗重活，自有杂役去做。

&esp;&esp;她连同另外一起从皇京招募过来的厨娘们，被指派的，多是些需要手艺的细活，调酱汁、看火候，或是做些点心。

&esp;&esp;时日一长，秀秀便也从紧绷中放松下来。

&esp;&esp;平日里，她总偷闲看看沿河的景致，离了皇京的巍峨城墙和密集屋舍，天地骤然开阔。船队昼夜不停，桨橹咿呀，景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换着。

&esp;&esp;越往南，水越清，山越多，河道越忙，有时她能看见周允在的那艘船，能看见那艘船上的人，但是看不见他。

&esp;&esp;秀秀想起出发那日，在人群里，一眼便瞥见了他个高身正的身影，最后四目相撞，一时间好不尴尬，她便匆匆上了船。

&esp;&esp;她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或许再也说不出来了。

&esp;&esp;万事万物讲究一个机缘，有些话只能在特定的时机才能讲，过了村便没店。

&esp;&esp;若是想再开口，得等，等下一个无可救药的跃动，等下一个前所未有的膨胀，而且须得是两颗心都如此，方能说出那些深深的话语。

&esp;&esp;这不是由她定的，这些事情是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的时候，便写在良心里的规矩，世人心照不宣。

&esp;&esp;她不知这样的机缘在何时何处，只有等。

&esp;&esp;每当想到这些，她心里犯难，看来看去，再好的景儿，也成了平平无奇的茫茫河水。

&esp;&esp;于是，秀秀便跟姊妹几个开始变着法儿找些消遣。

&esp;&esp;不等到九月，话本子便已被翻得起了毛边；九连环也早已解开；船上不稳，绣不了花样，只好打络子玩

&esp;&esp;兴致索然。

&esp;&esp;唯独张纭，她有的是趣儿可找。

&esp;&esp;巫祝这身份在船上颇为特殊，平素清闲，只在每月朔望及航行中的重要节气、祭祀时才需主持仪式，故而大多数时候，她都和叶文珠一起，在账房里帮着处理些文书、核对些简单的交易账目。

&esp;&esp;船行期间，账目往来不多，两人过得最为轻松惬意，常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些闺中闲话。

&esp;&esp;这日夜里，几人已经躺下，尚未睡着，正一言半语地说着闲话，张纭靠在榻上，终于忍不住，撑着胳膊坐起来，瞄向了对面榻上的叶文珠。

&esp;&esp;“文珠，再讲讲你表哥呗？”

&esp;&esp;叶文珠耳朵早已被“表哥”

二字磨起了茧子，闻言她连眼睛都没睁，嘟囔道：“他有什么好讲的？”

&esp;&esp;“哎呀，说说嘛！”

张纭索性起身挪到文珠榻上，蹭着她不撒手，“反正也睡不着，多无聊呀！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日里除了去锅坊铺子，还做些什么没有？”

&esp;&esp;一连串的问题被张纭接连抛了出来，吴碧秋听见了，扭头看一眼秀秀，见她仍阖着眼假寐，便也安静躺着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