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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啦,涂县太守之子,登仙啦——”
戚守探出身来和他一同去看,只见一个宽袍大袖,疯疯癫癫的名士披发跣足,一边乱跑,一边状若嚎丧的沿街大叫:“登仙,登仙,涂县太守子,他已登仙道……”
戚守看得远,早一眼瞅见对面酒楼下直挺挺躺着一个人,面目涨成青紫,直直瞪着眼睛,已然气绝,他一把将林含章拽了回来,遮他的眼。
林含章听见了叫喊,只觉凄厉的瘆人,他问:“登仙是什么意思?”
戚守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就是死了。”
戚守:“服玉者寿如玉也。这里的人追求长生不老,以为食用玉石就能够得道羽化登仙,所以将死亡美名其曰为‘登仙’。”
林含章惊的筷子“啪”
一声掉下来,他瞠目结舌:“就是说,就是说,那个人他死了?吃玉吃死的?”
玉怎么能吃呢?这些人为了求仙,真是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戚守:“疯子。”
这下林含章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
他说:“怎么会这么病态去追求什么成仙,做人不好吗?”
戚守:“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这个时期,天地尚且混沌,妖和人,人和仙的隔阂还没有那么深。所以妖对人,人对仙有执念,都是很正常的事。”
妖要做人,人想成仙,都有一股疯魔的痴态。
下雨了,街市乱憧憧,疯魔的居士,求生计的商贩,红妆的妖,皆在雨里跑着,路边的木屐摊在雨中大声叫卖,“登天梯,着云屐……”
惊雷发而不至,在头顶“轰隆隆”
响着。
鱼婴头顶着漏雨的食盒,急急忙忙往家赶。
今日这一顿骂,又少不了。
到家一看,盘盏里果然只剩下残羹冷炙,那鱼被吃的只余半条尾巴,凉腥的倒人胃口,茄子和酱瓜更是糟烂。
幸而她聪颖,早在街市吃饱了。
阿母在室内织布,织机“唧唧吱吱,唧唧吱吱,”
声音从早响到晚,鱼婴听到就觉牙酸手酸。
这日子……这日子还不如做鱼的时候自在呢!做鱼的时候不需要劳作,成日在水里飘荡,随着微波轻轻摆动。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就连饿时也只需张张嘴,这日子适合她。她多懒啊,她的翅羽永远是那么的光鲜柔润,连一块老化变厚的鱼鳞都不会有。
她从弱水而下,穿过雷云结界,越过昆仑,来到人间。那雷云只劈带罪的妖,只劈那些在山海界犯了事,准备潜逃到人间的妖,她稀里糊涂,就跟着混了过去。这或许是天意。
人可就很不一样。人会饿,会困,会累,会穷苦,伤心时会哭,波动时会怒。人活着,要吃,要睡,要穿衣,要闹腾,要温言款语,要有人安慰。
可是做人好吗?好的。她做鱼时可和旁的鱼没话说,做人久了,看条水鱼,会觉得它们像棒槌,又蠢又呆,木木地悬在水里。
“是鱼婴回来了吗?”
阿母在织机旁叫她。
鱼婴走进去,阿母看到她,先发了怒:“怎么淋这样湿,落雨不知道躲一躲。又去哪里顽皮,闹到这时才归?”
鱼婴放下食盒,拿出盘盏,就雨去洗。阿母愠怒:“蠢物,蠢物,竟不知先拿条帕子擦一擦,我儿怎会看上你这个惫懒痴呆的妇人?”
一边说着,一边从机杼旁起身,找了块零碎的帕子,替她擦脸,擦发,拭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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