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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啊,”
石匠说:“长安是一个梦。它有108坊,象征108个星宿。百坊棋布,东西贯通,晨钟暮鼓,市列珠玑。坊间有乘着骆驼而来的乐舞香料,有异色瞳孔的番邦胡客,还有艳称天下的貌美胡姬。他们踏着华丽的丝绸之路聚集在长安,把长安搅弄成一座五光十色,歌笑风流的大染缸,谁来了都得先目眩一番。”
“长安,使人沉醉。”
“你也醉过吗?”
伞也对长安萌生出向往。大染缸,可以使它沾染颜色,多好的事。
“我自小在长安长大,看惯了少年春衫,金鞍白马,只不过,当时只道是寻常罢了......”
伞的化形之路并不十分顺利,自从它生出唇舌,就仿佛止步于此,很长一段时间毫无进益。直到有一天,石匠背着它去看同行而来的画师作的一副壁画“求法图”
。
老和尚传播佛法,声名远播。但是东渡这项壮举的背后,也凝聚了不少寂寂无名百工的心血,比如说玉作人,雕檀,铸师,乃至水手与船工......画师,也是其中之一。
画壁中间是一汪绿波浩淼的七宝池,池中有莲华,微妙香洁。上有净土寺院,下有宝楼虹桥,彩云缭绕,天花乱坠。
画师说,这是长安的寺院,旁边骑大象的是长安的行者,有一座塔,也是长安的佛塔。伞被这副画吸引,努力想开眼看看长安,盯得久了,感觉到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力量。
画师走后,它偷偷趴在后背,用舌头舔舐石匠的脸颊,仿佛有什么大喜事。
伞想大声叫出来:“我有眼啦。”
石匠从背后取下它,递到眼前,果然,就看见一颗红色神经不停蠕动的眼球,孤零零地挂在伞面上,顿觉两眼一黑。
“你要有眼皮,还要有眼角眼眶,像这样,要不然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血色暗涌,粘腻惊异,像个魔鬼。
石匠耐心地教它,拿出一个雕刀,在废弃石料上起稿,很快,就草草复刻了一只与人神魂相似的单眼,举起来,怼到伞的眼珠子跟前。
“像这样,才是人的眼睛。”
紧接着,伞就看到石匠拿起那块边角料,顺势敲敲打打,先凿粗胚,再精雕细琢,用锉刀打磨,最后,做出来一只掌心生着眼的拈花佛手,打了个眼,晃悠悠挂在它伞柄上。
伞的心里美的找不着北,双喜临门,我也是收到过礼物的妖怪啦。
六年后的春夏之交,老和尚端坐于唐招提寺中,打坐向西,面对故土扬州的方向,寂然迁化。死后葬在松林。
石匠的两鬓,也沾染了风霜。他站在和尚圆寂的地方,抬眼望去,那里从前隔着千重山,万重水,如今,又增添加了一份被侵蚀的岁月,梦里归乡,恐怕也到了故里孩童“笑问客从何处来”
的光景。
第33章石匠
傍晚的松林幽影寂寂,上有列翠如盖,下有青苔如织。石匠背着伞往回走,走着走着,脚步一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早不知何时冒起了一身白毛汗。
贴着他的耳朵陆陆续续传来,若有似无的幽咽声,喑哑难听,犹如鬼泣。
寺庙一直都是妖魔鬼怪的聚集地,否则为什么要雕塑神佛镇压。
石匠不敢在林子里停留太久,双腿如捣蒜的往回走,谁知道,那凄惨的声音就和贴在他后背一样,走哪儿跟哪儿,阴魂不散蕴绕在耳边。并且,发作的越来越大声。
那个哭腔很古怪,与其说是在哭,不如说是在模仿人的腔调,有种抑扬顿挫的生硬,像是故意为之。
石匠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在某个时刻恍然顿悟,猝然停住脚步,从背后取下伞,拿到眼前观摩。
一只眼珠子,骨碌碌望着他,眼眶里还有强行挤出来的一点水花,它没有喉咙,不知从哪个器官发出了惨厉的“呜呜”
声。
“你在哭什么?”
石匠哭笑不得,“人寄情于眼泪,人要哭,或是悲从中来,或是喜极而泣,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怪,有什么值得哭的吗?”
呆伞不出声了,它看见别人都在对着那老和尚“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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