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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高的身材,像草原上迎着风站得笔直的芨芨草,不弯不折,身姿窈窕得恰到好处。
身上穿的淡蓝色蒙古袍,是阿妈用自家染的靛蓝布料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色格桑花,腰间系着一根粉色绸缎腰带,是去年那达慕大会上她唱歌拿了头奖的奖品,轻轻一系,衬得腰肢纤细,身姿愈窈窕动人。
俊秀的脸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眼仁黑得像草原深处的墨玉,清澈得能映出乌兰宝力格的泉水,能看到里面盛着的草原星辰,能映出远处深蓝的天际线。
只要凝神对视一眼,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所有的烦恼都像被草原的风一吹,烟消云散,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这位从小生长在大草原的蒙古女孩,浑身都透着草原人独有的朴实与纯真,干净得像刚融化的雪水,不掺一丝杂质,连说话时都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就像蔚蓝天际上那朵最淡雅的白云,飘得慢悠悠,干净又温柔;像万马奔腾中一马当先的纯白骏马,蹄子踏过草地时带着风,灵动又洒脱;更像整个大草原上,绽放得最耀眼、最鲜丽的一朵萨日朗花,迎着阳光,热烈又明媚,看得人心里暖。
娜仁花天生就喜爱唱歌,宽广无垠的大草原,是她最好的舞台,风吹草动的声音,牛羊的低鸣,都是她的伴奏,也赋予了她一副得天独厚的金嗓子,声音清亮婉转,像草原上的百灵鸟一样动听,唱到高音时,能穿透云层,飘出好几里地。
每年草原上举办那达慕大会时,她都是特邀的女歌手,不用刻意打扮,就站在草原中央的土台上,放声歌唱,歌声里满是草原的辽阔与深情,为这隆重而神圣的大会助兴,台下的牧民们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仰着头静静聆听,连马群都变得温顺起来。
草原上不少年轻的牧民小伙,都被她的歌声和容貌迷得神魂颠倒,频频向她示爱,有的送洁白的哈达,有的拎着自家酿的醇香奶酒,还有的牵着最壮实的羊羔来提亲,可她却始终不为所动,一心只想着家里的牛羊,想着在草原上唱歌,仿佛那些儿女情长,都与她无关。
茶足饭饱后,巴特尔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提议去草原上走走,吹吹晚风,四个年轻人一拍即合,纷纷走出蒙古包,脚下的草地还带着未干的潮气,踩上去软软的,带着青草的清香。
此时的草原,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了底下嫩绿的草芽,细细小小的,顶着一点白霜,像撒在草原上的碎绿宝石,风一吹,就轻轻晃动,透着勃勃生机。
蔚蓝天际上,飘游着万朵千朵淡雅的白云,棉花似的,软乎乎的,慢悠悠地飘着,偶尔有几只雄鹰掠过,翅膀划破天际,仿佛置身于梦幻又真实的草原仙境。
娜仁花顺手牵过家里的老黄牛,那黄牛是她从小喂大的,通人性,走得慢悠悠,她牵着牛绳,走到一片向阳的草坡上,那里的草芽长得最壮实,看着牛儿低下头,慢悠悠地啃着草芽,时不时甩一下尾巴赶苍蝇,她忍不住亮起嗓子,唱起了歌。
那银铃般的歌声,在草原上随风飘荡,清亮又婉转,穿过青青草丛,越过远处的小土丘,听得人心旷神怡,连低头啃草的牛儿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眨着浑浊的眼睛,静静地听着,仿佛也被这歌声打动。
贾山见状,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也忍不住高声吼唱,作为回应,他的歌声浑厚有力,带着几分草原汉子的豪迈,与娜仁花清亮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刚,格外动听,在草原上久久回荡。
他们唱的,是电影《阿诗玛》里的插曲《一朵鲜花鲜又鲜》,这歌旋律轻快,歌词动人,是草原上年轻人都爱唱的歌,不管是牧民还是知青,闲下来的时候,都爱哼上几句。
娜仁花眉眼带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草原上初开的萨日朗,轻声唱道:“一朵鲜花鲜又鲜,鲜花长在岩石边,有心想把鲜花戴,又怕岩高花不开。只要鲜花把头点,哪怕岩高路儿险,不知你心爱什么人,什么人儿你才喜欢。”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眼神直直地望着贾山,里面的情意,藏都藏不住,连指尖都微微有些烫。
贾山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美好,眼神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深情,高声回应:“一朵鲜花鲜又鲜,鲜花长在岩石边,青松直又高,宁断不弯腰。上山能大湖,弯弓能射雕,只要有心把花开,哪怕岩高花不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心意,也在承诺着什么。
两人一边对唱,一边慢慢凑近,脚步轻柔,距离越来越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有奶香味和青草香,他身上有马粪味和阳光的味道,都是草原上最真实的味道。
眼神里的情意,像草原上的溪水,清澈又绵长,藏都藏不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歌声绕着云霞飞,招引来了一对百灵鸟,落在旁边的草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挨挨挤挤,比翼双飞,像一对恩爱的恋人,仿佛在为他们祝福,又仿佛在附和着他们的歌声。
风一吹,草芽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心动的味道,温柔得不像话。
刘忠华和巴特尔,远远地站在羊圈外,双手插在蒙古袍的口袋里,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聊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那对沉浸在情意里的年轻人。
巴特尔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脸上带着感激,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感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家,上次分羊的时候,你特意给我们家留了最好的羊羔,个个精神饱满,毛光亮,以后肯定能长膘,秋后就能卖个好价钱,能给娜仁花攒点嫁妆钱了。”
刘忠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暗自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贾山这小子,看来是真的要把娜仁花拿下了,嘴上却笑着说:“嗨,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再好的羊羔,也比不上你家借我们的两匹健硕马儿,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不然我们俩,只能靠步行跑前跑后,非得累垮不可,哪能这么顺利地把羊分好。”
巴特尔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忠华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刘忠华肩膀微微麻,语气豪迈:“你我之间,情深义重,情同手足,哪能拿这些俗物做比较?你们知青在这儿不容易,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能帮一把,我们肯定帮,这都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真诚,聊完了牲畜,聊完了草原的收成,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人生上,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提到了刘忠华和其他知青的高考成绩,空气瞬间就变得沉重起来。
一说起这事,巴特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惆怅,语气也沉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城市来的知青,迟早是要回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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