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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初秋,上海星火农场的草棚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知青袁琪正蹲在昏黄的煤油灯旁,一针一线地补着工装裤膝盖上的破洞——那是白天刨地时被石头勾破的,补丁已经摞了两层,针脚歪歪扭扭,手指被针尖扎得通红,渗着细小的血珠。
就在这时,室友周磊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嗓门大得能掀翻草棚顶:“袁琪!有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高考要恢复了!”
袁琪手里的钢针“啪嗒”
一声掉在泥地上,指尖的痛感瞬间被巨大的震惊覆盖,心脏“咚咚”
狂跳,撞得胸口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说啥?高考?真的假的?”
他今年23岁,1975年高中毕业就背着铺盖卷下乡插队,在星火农场刨了整整两年地。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日落西山才回草棚,脸朝黄土背朝天,浑身沾满泥巴和汗水,手上磨出的厚茧比铜板还硬,早就忘了书本是什么滋味,忘了钢笔怎么握,甚至忘了“函数”
“文言文”
这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字眼。
“高考?”
袁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颤,又追问了一遍,“不是说上大学只能靠公社推荐、靠关系吗?咱这没背景、没门路的普通知青,也能考?”
“千真万确!”
周磊晃着手里皱巴巴的传抄纸条,纸条边缘都被磨得毛,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还是用蓝黑墨水写的,“你看!听说那位可爱的老人都讲话了,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以后上大学不看关系、不看背景,全凭真本事考试!咱知青,终于有出路了!”
这话像一颗火星,“腾”
地一下点燃了袁琪心底的希望,也点燃了全国知青积压十年的渴望。
那些日子,星火农场的知青们彻底疯了,茶不思饭不想,放下手里的锄头、镰刀,凑在草棚里、田埂上,叽叽喳喳全是讨论高考的事。
有人攥着拳头,红着眼眶说“这是咱的命,是生命有了希望”
;有人背过身偷偷抹眼泪,哽咽着念叨:“十年了,整整十年了,终于有机会离开这破草棚、离开这破地方了!”
袁琪也不例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草棚里的蚊子叮咬着他的胳膊、腿,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中学课堂的画面——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课本上油墨的清香,还有那条通往上海城区、能让他逃离农场的路。他暗暗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拼尽全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回城!
可兴奋劲儿没过三天,现实就给了他一记狠狠的闷棍,浇得他透心凉。
十年没摸过书本,初中那点浅薄的知识,早就随着两年的田间劳作,一点点还给了老师;而且想考大学的人太多了,星火农场两万多知青,加上周边公社的年轻人,挤破头都想抢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更关键的是,复习资料根本找不到,上海城里的练习簿、课本早就卖脱销了,他们在偏远的农场,连一本完整的初中课本都凑不齐,有的知青手里只有几页传抄的知识点,还是错漏百出的。
就在袁琪快要绝望的时候,农场很快出了规定:所有想参加高考的知青,必须先进行一场内部初试,合格者才能拿到高考准考证,才有资格参加正式高考。
“先过初试再说!”
袁琪咬了咬牙,眼底重新燃起斗志,他把攒了半年的津贴——整整12块钱,全部拿了出来,托回城探亲的老乡,务必帮忙找些复习资料。
等了整整一个星期,老乡终于从城里回来了,给袁琪带回来几本油印的旧考题,纸张黄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还有一本翻烂的初中数学课本,封面都掉了,内页缺了好几页,边角被人用胶布粘了又粘。
可袁琪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宝贝”
揣在怀里,生怕弄坏了一丝一毫。
从那以后,他白天干活拼尽全力,抢着干重活、累活,只为多攒点力气,晚上就着煤油灯熬夜刷题,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专注的脸庞,常常一看就是通宵,有时候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洗把脸,或者掐自己一把,硬生生逼自己清醒,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指腹磨出了血泡,结了茧,又被磨破,他也毫不在意。
11月13日,初试在农场的染化厂食堂举行,食堂里摆着简陋的木桌木凳,桌面上还沾着油污,只考语文和数学两门。
袁琪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手心全是汗,连笔尖都握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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