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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睡得正熟,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点无意识的、安心的弧度。
他走到床边,手指在床板某处按了几下特定顺序的凹陷,无声无息地,一块床板滑开,露出下方的暗格。
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张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的白色面具。
法器“千幻”
。
他将面具覆在脸上,面具边缘如水银般流动,紧紧贴合皮肤。
镜中倒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位俊美而略带阴郁的亲王世子,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角带着岁月细纹、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
换上一身深灰色、料子普通的劲装,他推开后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了出去。
屋檐上的瓦片没有出丝毫声响。
王府内巡夜的侍卫两队交错而过,其中一个年轻侍卫似乎感觉到眼角余光有什么掠过,猛地转头,却只见月色清辉洒在空荡荡的飞檐斗拱上,檐角蹲兽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什么呢?”
同伴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好像有只大鸟飞过去。”
年轻侍卫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困花了眼。
他们口中的“大鸟”
,此刻已在百丈之外。
李淮安的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却又诡异地融于夜风与阴影之中。
三品造化境,肉身已趋近圆满,对力量的掌控细致入微,让他能做到真正的踏雪无痕。
外城与内城的森严截然不同。
即便已是深夜,南城青石大街上依然不乏灯火和人声,赌坊的呼喝,晚归酒客的踉跄,勾栏隐约传出的丝竹。
夜幕下,福来客栈的招牌在出现在他眼前,客栈里灯火通明,不少的酒客坐于方桌,高谈阔论。
李淮安在阴影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里边的几个酒客,确认没有可疑的“眼睛”
,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正低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李淮安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似无意地敲了三长两短,声音低沉,恰好能让掌柜听见“野火烧不尽。”
掌柜打算盘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同样低声回应“春风吹又生。”
随即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快扫过李淮安那张陌生的脸,“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天色晚了,好房间可不多了。”
“我找东西,”
李淮安的声音平淡无波,吐出两个字,“囚徒。”
掌柜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哎呀,原来是……请随我来,您上次落下的东西,给您收在灶房了,就怕被伙计当柴火烧喽。”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李淮安向后院走去。
穿过油腻的伙房,浓重的烟火气和食物残留的味道弥漫。掌柜走到巨大的灶台旁,在侧面某个不起眼的砖块上用力一按,又向左旋转半圈。
咔哒一声轻响,灶台旁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悄然滑开一块,露出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气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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