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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山:“今天下午。”
陆青望着他,等他把话说完,等了两秒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回答了。
方才他问得自然,这时候再开口,陆青下意识字斟句酌,可斟酌再斟酌,到底也只是句干巴巴的,“下午什么时候?”
安知山倒未流露出不耐,他仿佛个机器人,有问才有答,若是不问了,就一字不发。
“下午……就揍那个胖子之前。”
陆青:“噢……”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当时安知山在办公室一直埋头摆弄手机,原来是在订票。
陆青不再吭声,安知山也就随之缄默。
空气沉闷,这回的沉默被抽干了水分,变得滞涩,并非针锋相对的坚冰,而只是枯涸的河床,等不来雨水。
汽车拐进最后一个岔路口,眼前已经能看见破败的老楼,看见家了。
陆青在心底打了好些遍腹稿才能鼓足勇气,把接下来这话问出来——很奇怪的,他本来以为两个人已经很熟,没想到只一瞬之间,他又成了当初那个缩在便利店,踌躇不敢上前搭话的陌生人。
而安知山又成了花店门口独自抽烟的安知山,负山涉水,银河迢迢,他与他遥遥相对,可望不可即。
陆青的喉咙成了管用了太久的牙膏,得费尽力气才能把话挤出嗓子,他想装着若无其事,又实在装不像。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声嗓低哑,藏着委屈。
这话语动作要是换了安知山,定然是扮可怜,陆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肠子,他是真难过了。
同住这么些天,白天还好言好语好端端,现在忽然就冷落了。几分钟前,他还将过往当成一桩秘密讲了出来,自以为推心置腹,现在看来,全是自作多情,连笑话都算不上。
陆青满以为两个人已经暧昧到了极致,下一步就该正经当恋人了,又怎么会想到安知山这人好一阵歹一阵,来去如风,说走就走?
闻言,安知山侧目望来,仿佛是没想到陆青会这样问,满眼的错愕与好笑。
他没立刻作答,不知是在忖词度句,还是压根没打算搭理。
车子驶入小区,陆青惴惴的还没等到答复,道旁的一辆黑车突兀至极,骤然鸣了声喇叭。
静谧夜晚,穿云破空。
车窗旋即降下,驾驶位上是个身着休闲装的体面男人,三十岁出头,拧眉咬牙,满面忿然。
“安……”
人家刚开口,安知山就拦腰斩断了:“车里有小孩睡觉呢,小点声。”
态度不恭不敬,可又不是对待外人的不善,更像是与之混得太熟,在耍横。
对方气笑,但果真是把声量压低了,“你小子……行。你知道我在这儿等多久了吗?”
安知山听而不闻,不应他的埋怨:“我把他们送进去,五分钟就出来。”
那人也习惯安知山这调性了,自顾自说下去:“你半小时前说马上到,我等了你四十多分钟,你他妈……你连个影儿都没有。”
安知山颇无赖地歪了脑袋,靠在椅背边沿,“我不是发消息给你了吗?”
那人傻了一下,愈发要骂:“你那消息发得跟摩斯电码似的,一次就两三个字,谁看得懂?我……”
话到半途,他自行打住,终于想起这人是油盐不进,多说无益。
盯着安知山片刻,他翻着白眼扭了脸,同时撵狗似的往外挥了挥手:“算了,你赶紧去吧。我怎么想的才答应来接你,简直自作自受。”
安知山依旧对后话充耳不闻,只应下前半句,重新启车前行。
对方似乎在关上车窗前一秒才注意到陆青,陆青也恰好在打量着他。一经对视,对方略一颔首,算作招呼,陆青也赶忙埋下脑袋点了点头。
这些天安知山常来,已经摸索出了小区里仅有的几个逼仄车位,并且练得技巧娴熟,能够顺利挤进去。
此时泊好了车,他弯身将子衿抱了出来,子衿发出几声哼唧的梦呓,扭脸枕在安知山肩头,睡得呼呼噜噜,雷打不动。
上楼时,陆青问及车里的男人,安知山走在前面,言简意赅:“那是我哥,堂哥。花店就是他给我的。”
陆青对车子没多少研究,但还是在夜色下看清了堂哥的车标与车子轮廓,大抵是辆身价上千万的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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