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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闻小冬的脑袋确实不太灵光,记忆像筛子,好多事情都漏走了,变得模糊不清。
村里好些半大孩子仿佛一夜间抽了条,年初跟着父母出门打工去了,王亮家的小卖部翻了新门,这几年村里的土路也拓宽了一截,铺上了细碎石子,下雨天不再那么泥泞。连陈保民家早已经灰扑扑的房子,墙皮也新糊过一遍。
许多末只细节在他脑海里混成一团,渐渐淡去。
但关于小舟的记忆,却像用刀子刻在心里最软的地方,始终清晰。
只是,随着等待一次次落空,那份期待也慢慢沉淀成了一种深埋心底的失落。闻小冬不再天天去村口等了,也不再频繁地,带着希冀向奶奶提起。
甚至开始接受奶奶说道理——小舟是大城市里的人,跟他们不一样,大概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闻小冬每回想起来,心里都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就像习惯了冬天总是皴裂的手背。
直到有一年寒假。
天气干冷干冷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闻小冬正帮奶奶把晒干的柴火一捆捆抱进灶房。忽然,他听见隔壁陈保民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郑金兰惯常的骂骂咧咧,而是一种带着慌乱和殷勤的喧哗,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闻小冬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扔下怀里的柴火,轻手轻脚溜到自家墙根,趴着墙头,激动地朝着下边院子里张望。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保民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很气派的小轿车。
然后,车门另一边打开,一个少年弯腰走了下来。
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比记忆里高了很多很多,面容长开褪去了几分稚气,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更加清晰利落,增添些许少年人的清俊和......疏离。
时隐舟微微侧头听着陈保民说话,神色平静的有些冷淡,阳光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画报里边走出来的人。
虽然变化很大,但是闻小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舟!
而站在小舟旁边的,除了之前在村子里见过的顾宏远,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不到。穿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外边罩着深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淡。
如果细看,会发现时隐舟清俊的眉眼,跟这个中年男人有着相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闻小冬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与这个小村子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场。
直觉告诉闻小冬,这一定是小舟的爸爸。那个在大城市里开公司的“时老板”
——时锦誉。
听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似乎陈保民生病拖了很久,从腊月初就开始咳嗽,吃药打针一个月也不见好。时锦誉这次是南下谈生意,顺路过来看一眼。
只见陈保民激动的脸都红了,佝偻着腰,双手紧张地搓着,对时锦誉说着什么。郑金兰更是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热情面孔,声音也没有平时尖锐,一口一个“妹夫”
,“锦誉”
,忙不迭往屋里让。闻小冬隐约听见她提起儿子陈晨正在读高中,成绩如何,语气里充满了暗示,显然是希望这个有钱有势的妹夫能帮衬一把。
时锦誉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略显疏淡的笑容,偶尔简短的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郑金兰和陈保民两口子在殷勤地说着。
时隐舟则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个他曾经短暂生活过的院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们并未停留太久。
时锦誉似乎真的只是“顺路看看”
,在屋里坐了不到半小时,便起身告辞。陈保民跟郑金兰一直送到车边,院子里堆满了高档营养品。
闻小冬完全顾不上那些,他的注意力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牢牢地系在时隐舟身上。
小舟没走!小舟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闻小冬的心脏如擂鼓一样咚咚响。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巨大的无措和惶惑。
小舟跟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变得更高,更好看,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冬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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