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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他随手丢开那枚早已揉烂的柳叶,站直了身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那点惯常的嘲弄也淡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抬步,不是走向自己的座位,也不是走向府衙的老学究,而是径直穿过花厅中央那片无形的、布满荆棘的空地,走向谢家那边。
走向谢停云。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谢停云抬起了头。
她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看向自己。没有笑意,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常见的敌意,只是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
他在她面前一步处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某种松木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那是沈家子弟常年习武、处理“事务”
后留下的、洗不干净的气息。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砚俯下了身。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一只手抬起,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和细碎旧伤的手,轻轻捏住了谢停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谢停云浑身僵硬,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她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抵住了那冰凉的刀鞘。她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可以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眼底那片她看不懂的深潭。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微凉的、带着一丝干燥的唇,就这么压了下来,印在她的唇上。
冰冷。僵硬。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更像一个烙印,一个宣告,一个……疯狂的仪式。
时间仿佛静止了。花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远远的、模糊的市井声传来,更衬得这一方天地死寂得可怕。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瞠目结舌,表情扭曲,仿佛目睹了世间最悖逆、最不可理喻的景象。
谢停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冰冷粗暴的吻碾得粉碎。她甚至忘了呼吸。
沈砚的唇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他微微偏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拂动她颈边细碎的绒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沙哑,却又冰冷刺骨:
“袖子里藏了什么?刀?”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滑下,极其自然地,像是不经意地,拂过她紧绷的小臂,隔着薄薄的春衫,精准地触碰到那截硬冷的刀鞘。
“想杀我?”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在问,气息温热,话语却寒冽,“就现在?”
他稍稍退开半步,依然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面对着他。他的目光扫过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扫过她那双因为震惊和某种更复杂情绪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荒芜和一丝……近乎自毁的疯狂。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死寂的花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报仇吗?”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拇指甚至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皮肤,眼神却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我教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停云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冰封的噩梦中惊醒。无边的羞辱、愤怒、惊骇,还有深埋心底、此刻被狠狠撕开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波澜,轰然炸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手,“啪”
一声脆响,狠狠掴在了沈砚的脸上。
用了十成的力道。
沈砚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他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低低地、从胸腔里溢出一声笑。那笑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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