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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不画而黑,唇不描而白,麻布做锦衣,乱发成云髻。怪不得梦里的她,会那样痴缠。许易水莫名觉得心悸。梦境总是不够清晰的,相比之下,眼前的现实的人,要具体、直观太多了。她真的很好看。原来太女是这样的。原来未来的皇帝是这样的。大概是久久没有听见许易水的回答和声响,苏拂苓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了起来。许易水出声:“嗯。”
熟悉的声音让苏拂苓眉目舒展。只是下一瞬,又拧了起来:“家、家里还有别的碗吗?”
许易水:“没有。”
许易水没说谎,现在草棚里的锅碗瓢盆,大部分都是她从洪水褪去之后,许家垮塌的废墟里刨出来的。她一共只有五个碗,一个缺了口的面碗,一个稍微小些的饭碗,另外三个是宽口带平底的盘子,都是土陶的。现在只剩四个了。苏拂苓可怜的眉毛拧得更弯了:“我……”
“我……我……”
“你结巴?”
许易水三个字,苏拂苓脸上都写满了仓惶。“我没有。“我只是,我不小心,”
语调混乱的,苏拂苓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不小心摔了一个碗……”
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笨手笨脚的愧疚。许易水:“嗯。”
她看见了。早上就看见了。还看见苏拂苓不小心踩了上去。“我不瞎。”
这会儿小木桌上,还摆着染了苏拂苓的血的土陶碗的“尸体”
呢。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苏拂苓缩了缩身体,紧抿着唇。犹豫了好一下,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我,我可以不用碗,你用吧。”
许易水撇了她一眼:“那不然呢?”
她是不会把自己的碗给苏拂苓用的。梦里她倒是把自己的衣服自己的碗,自己的什么都给了苏拂苓,可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苏拂苓这样的人,不是你对她好,她就也会对你好的,她学的是帝王心术,用的是权衡猜疑,说白了就是个白眼儿狼,看着乖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过来咬你一口。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相处,不要深交。还是早点送走吧。许易水实在太冷漠了,苏拂苓紧着脸,也不再说话了。“借过。”
草棚门不大,离得近了,许易水才看清楚苏拂苓的脸侧耳根处和头发丝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泥点子。苏拂苓没敢用她的东西,擦洗用的帕子,应该都是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的衣角,本就褴褛的衣服,这会儿更破了。感觉到了许易水的气息,苏拂苓往边上挪步,侧着身子避让,就是那张脸绷着,脖子也梗得老长,灰白的眼睛都泛着红意。“嗯。”
苏拂苓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憋屈和抽噎,直将自己的脑袋往边上偏。许易水停住,沉默地了她两眼。又顿了顿。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你哭什么?”
不问不说还好,这一问一说,那厢苏拂苓的眼泪就像不要钱的断线珍珠似得,一窝蜂直往外滚!没了碗,她有点怕许易水再不给她吃饭。“噗哒噗哒噗哒——”
许易水在锯竹子。苏拂苓这会儿人在后门蹲着去了。因为刚才她问苏拂苓是不是哭了。这人抹了把眼泪,梗着脖子说:“我没哭!”
许易水看着水洗一样的脸,顿了顿:“我不瞎,看得见。”
她这还叫没哭?那真哭起来不得把草棚给她淹了。更多内容请]搜索[频道:。梦里好像苏拂苓确实哭过,不过是她们商量着再给屋里添个人,她取了扶桑水,太折腾苏拂苓了导致的。咳,许易水收回思绪。面前的苏拂苓哭得更大声了,也更放肆了,原本抽噎的声音这会儿变成哽咽了,肩膀也抖了起来,嘴里却还是在坚持:“我、我没哭,没哭……”
许易水:“……”
“要不你上后面去?”
许易水真诚建议,“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于是,苏拂苓就去后门了,背对着她,蹲成小小的一团,抽抽搭搭的,看着确实很好欺负。后门那边是茅房,虽然有门,但也挺破的,她也不嫌臭。锅里煮着杂粮饭,加了稻米、玉米粗粒、粟米和青稞,准备待会儿沥起来炕红薯杂粮饭。若是她一个人,一大晚饭配上米汤也就足够了,又饱肚又顶饿。许易水看了眼缩在后门边哼哼唧唧的苏拂苓,算了,再炒个青菜吧。早晨没能拿来炒的小白菜菜薹,中午倒是可以吃上了,许易水特地多掐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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