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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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页）

&esp;&esp;身上的铁链并不新，反而覆着一层暗红的锈迹。它锁在她的脚踝上，长度被缩短到只能让她翻身，却无法伸直双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了棚顶。

&esp;&esp;木梁被烟火熏得发黑，裂纹纵横，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要将她吞噬殆尽。她盯着其中一根裂得最开的木纹看了很久，后来，她闭上了眼睛。

&esp;&esp;时间好似失效了。

&esp;&esp;白天和夜晚好像只在温度上有所区别，牛不断地进来，而后又离开，复而再进来另外一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裏反复回荡，辛漪就瘫坐在那裏，一动不动。

&esp;&esp;偶尔也有人会进来，为她放下一份并不新鲜，甚至是清江浦的猪都不吃的泔水。

&esp;&esp;可为了活着，她还是拿过了那枚破碗。

&esp;&esp;身体的变化是很久以后才被她确定的，她的月经从不规律，自下乡后更是时有时无。等到发现时，她已经低头能够看到腹部的微微隆起。

&esp;&esp;她第一次生出了惊慌的情绪。

&esp;&esp;可那些畜生却很高兴，这让她更是感到难以压抑的恶心。她吐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她生下了孽种。

&esp;&esp;没等到那些人畅快的笑，她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掐死了这些孽种。

&esp;&esp;一个又一个，七个。

&esp;&esp;她变得越来越爱哭，她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在清江浦等等，为什么要听信那个男人的话以为他会送自己回申城？同时，她也在怨恨。恨关系户，恨这个村裏的人，恨这个世界。

&esp;&esp;但她的哭泣与怨恨没有人知道，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她，只是她的生育功能。

&esp;&esp;那一夜，雨下得很密。

&esp;&esp;辛漪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本想故技重施掐死这个孽种，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想着，明早再掐死她。

&esp;&esp;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雨水敲在棚顶的铁皮上，在这种单调的声响中，冷气顺着地面蔓延上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esp;&esp;在昏睡过去不知道多久后，牛棚外面多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在一群让她恶心的声音之中，她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动静。因为这声响，她不顾还在难受的腹部，也不管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小孩，更不管脖颈的铁链，她奋力地露出了眼睛，试图看向那人。

&esp;&esp;而在她露出一双眼眸的瞬间，那人的目光也送了过来。

&esp;&esp;辛漪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而后就是难以抑制的心痛。她试图扯扯嘴角，试图告诉她，她还好。可她却完全动不了。

&esp;&esp;她再次昏了过去。

&esp;&esp;再一次醒来时，外面是畜生们的大叫声，他们在喝着酒。一瓶又一瓶，隐约中，她听到了文慈英逼这帮人喝酒的动静。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牛棚被人打开了。

&esp;&esp;文慈英站在门口，她手上拿着钳子，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夹断了辛漪身上的铁链。

&esp;&esp;骤然失去了全部的束缚，辛漪没有动。她只是抬眸望着面前的文慈英，过往精明的眼眸裏噙满了泪水。

&esp;&esp;“大学生，走。”

她还是这样叫她。

&esp;&esp;辛漪在文慈英的搀扶下终于走出了牛棚。

&esp;&esp;而在临走前，那个一直没有出过动静的孩子哭出了声。辛漪厌恶地看了眼这个孩子，文慈英却只是站在原地，紧了紧手上的钳子。

&esp;&esp;文慈英杀猪从不手软，对待这样的孽种，她应当也不会心软。辛漪看了看她，不愿她为了自己徒增杀孽，终究还是回过身，抱起了刚出生的孩子，轻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