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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一直坐在电脑前,姿势都很少变换,只有手指在键盘和mIdI控制器之间来回移动,像钢琴家演奏一无声的练习曲。
歌词的部分进展得慢一些,如同在泥泞中跋涉。
他写写停停,删删改改,总觉得词不达意,无法捕捉那种泡沫般美丽又虚幻的精髓。
句子在屏幕上生长又被删除,留下一片片语言的残骸。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林弈写下这两句,盯着看了很久。
他继续往下写,指尖流淌出爱如泡沫般的虚幻光影,承诺如玻璃般的易碎质地,还有那种明知道一切终将破灭、却还是忍不住投身其中、在幻影中寻求温暖的无奈与沉沦。
写着写着,他忽然脊背一凉,觉得这歌不只是在写一种广义的爱情,更像在写他自己眼下这团迷乱的生活——
那些必须隐藏的关系,那些无法见光的情感,那些建立在谎言之沙上的短暂欢愉与刺激,不都像阳光下的泡沫吗?
折射出七彩光华,美丽得令人目眩,却轻轻一触,甚至只是时间的微风,就能让它们“啪”
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潮湿的痕迹都迅蒸。
林弈停下来,手指离开键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周四早上七点了。
但他不觉得困。
相反,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震颤的兴奋感在血管里蹿动,沿着脊柱爬升——那是创作进入心流状态带来的纯粹快感,是灵感终于冲破阻滞、酣畅淋漓迸时的满足。
这种感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十八年前,他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和万千粉丝狂热尖叫包围的顶流歌手时,每次呕心沥血顺着系统给的demo写出一自己满意的好歌,都会有这种仿佛灵魂被照亮的感受。
后来他退圈了,沉寂了,这种极致的感受也就随着掌声的远去而渐渐消失。
直到那个神秘的系统重启,直到他被无形的手推着,重新拿起笔,面对空白,直到音符再次从心底挣扎着冒出来。
林弈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木质椅背出轻微的呻吟。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起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哗地落下,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一夜不眠的疲惫和那种兴奋过后的虚脱感。
他站在水下,闭着眼,抹去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里面的自己。
眼角有熬夜留下的淡青痕迹,眼白泛着血丝,但眼神深处,却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点微弱但确凿的光。
那是一种……死水微澜,重新感受到生命流动的光。
洗完澡,林弈简单做了点早餐,机械地吃完,味道寡淡。他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泡沫》的文件,戴上耳机,从头到尾完整地听了一遍。
还不够。旋律的骨架有了,歌词的血肉填上了,编曲的衣衫也披了七七八八,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缺了……演唱者注入的灵魂。
林弈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地,浮现出陈旖瑾试唱时的样子。
她只唱了那么寥寥几句,却已经用她独特的嗓音,把那种心碎前的宁静、崩溃边缘的破碎感,演绎得淋漓尽致,直抵人心。
如果让她来完整地消化、诠释这歌……
林弈拿起手机,金属外壳冰凉。
他点开和陈旖瑾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上周六,她离开录音棚后来的那句“叔叔,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生过。但……我喜欢你,是真的。”
之后整整一周,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林弈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该不该这个消息?
他想尽快完成《泡沫》,尽快推进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
而陈旖瑾,从任何角度来看,显然都是最合适、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演唱者——不仅仅是她嗓音中那种天生的、带着哽咽质感的契合,更重要的是,她对这歌有深刻的情感共鸣。
那天她的眼泪,她的拥抱,她那句“好像在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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