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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一直临到走时才舍得看他一眼,他依旧没回,殷衡瞅他这副惘然若失的模样,倒是难得意外,对于他脸上消失的痕迹也没追究。
如此来的坤宁宫,便同样如此回的东宫。
一路上风吹寂寥,无人说话。
再次入了东宫,楼扶修要走,殷衡忽而止了步子,楼扶修才终于抬头,却依旧不说话。
太子也不知为何偏要在此处站在,堵了人的前路。
见楼扶修不开口,殷衡也一言不语,直到逼着楼扶修不得不开口,他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殷衡此刻倒是神情淡淡:“去哪?”
楼扶修又不说话了。
殷衡有些不耐烦了:“装什么死。”
“去沐身。”
此刻的楼扶修与去坤宁宫之前有不小的变化,太子便是看出来了才无波澜。
日头早已往下拉,扯出斜斜的影子。
今日已是差不多了,殷衡的目的达到,也没再揪着他不放。
楼扶修晚膳都忘记吃,先去净身换了衣。再回偏殿,疲态就彻底藏不住了,往榻上一倒,却怎么也难以入睡。
楼扶修在涂县有位老师,他这一手方正的字就是老师教出来的。老师授他许多,不论读书写字还是处世之道。
那时他或许遐想过有朝一日能回帝都、回家。但如何也没想到,会入老师口中那最令人思绪万千的“皇宫”
。
不说那些身份尊贵注定在宫里头的人,楼扶修这种在涂县那样小地方生长的人,皇宫是遥不可及又壮阔的存在。
不过就算离得再远,人与人之间,还是免不了去对它说长道短、议论纷纷也各抒己见。
看法说不上统一,可以说是全然不一样,好的不好的,极好的极坏的,再正常不过。
人嘛,就是这样的,不身在里头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它遐想万分。可若真身处其间,不说之前他是如何想的,就连此刻多是什么情绪都叫人辨不明白。
说起来,他回京是被长烨执意以刻不容缓的紧迫缘由带走的,都没来得及与他老师道个别.......
楼扶修也不知自己是几时睡着的,只知道脑中思绪一个劲地窜,叫人难以抵挡,最后才昏昏沉沉没了神。
翌日早,差点就过了头。
他算是一瞬惊醒的,连忙穿戴洗漱了就往太子寝殿跑去。
太子是个极度有些阴晴不定的,他的脾性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比方说他昨日晨起时模样也惺忪,但不同于今日,楼扶修见他第一眼就看出他面带愠色心气不平。
初醒之人有此愠乃正常,但时而有时而没有就叫人难以分辨了。
楼扶修是从来没有的。
殷衡此刻全身上下哪里都团着一股子气,有些纾不出来,结果今日第一眼看到的是眼前这人,脸色忽然就更沉了。
楼扶修照例,伺候着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更衣。
楼扶修权当没看见太子的愠气,只当他没睡好或没睡醒,一脚就踏了进来,自若一般地将他的衣物拿过来,不待人摊手自己就已然伸了手。
谁知道刚指尖只刚轻触了一点他身,殷衡就忽然锁眉一掌拍开楼扶修的手,“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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