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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6章

她不由得心驰神往，仿佛看见冥河滔滔倒悬于天幕，十万阴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幡影如墨浪翻涌，阴兵踏步成雷，甲胄铿锵震落星辰碎光。

将来她也会拥有那样一支属于自己的幽冥铁军，重振阴司荣光。

“真是像梦一样啊。”

有阴兵打了一套拳之后，又回到了火锅旁，吃着龙肉，“想当年，我活着当兵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平时操练的时候也只能吃糙米野菜糊，行军打仗时才能吃到干饼子，只有要打硬仗了，才能分到一小块腌肉和一碗肉汤。而现在，我竟然能吃上龙肉了，真像做梦一样啊。”

旁边的同伍阴兵问：“你想起活着时候的事情了？”

那阴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记忆之中有些模糊的碎片，像沉在深潭底的旧陶片，触不到全貌，却能看到一点大概。”

他顿了顿，或许是学识不够的缘故，很难说得清楚。

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军司马是个读书人，说：“是不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一种本能？”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夹起一片龙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微弹，汁水丰盈，唇齿间泛起清冽龙息，仿佛吞下一小片云海初霁的晨光，“我仔细去想，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却有本能，觉得以前的生活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也差不多。”

又有一个阴兵说，“我感觉我应该是饿死的。”

“什么？饿死？这么惨吗？”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打了败仗，就会缺粮，死守城池的士兵很多都是饥饿困顿而死。”

“怪不得你吃东西像饿死鬼。你看看你，一口能吃三片龙肉，嚼得比打鼓还响！难不成咱们君侯还饿着你了吗？”

“我有一种感觉，以前都是饿肚子的，没当兵的时候饿肚子，当了兵还是饿肚子，连梦里都在舔铁锅底，只有跟着君侯，才吃饱了饭。”

“是啊，跟着君侯，不仅吃饱了饭，还能建功立业，重拾尊严，提高修为。”

“我觉得，跟着君侯一定能有出路，说不定将来们也能位列仙班呢。”

“你就做梦吧，哪有阴兵位列仙班的？”

“怎么不能了？天界也有十万天兵天将，难不成那些天兵天将还是学习天书，修行千年才飞升上去的？他们也不过是人间打仗时死去的魂灵，被点化后飞升成仙。”

“我听说，天兵天将们都是生前跟着有德行有能力的将军们，因保家卫国而死的将士，死后忠魂不散，天庭感其气节，敕封为神兵。譬如跟随着关二爷战死的那些士兵们，关二爷受封为三界伏魔大帝，他们也鸡犬升天，成为了天兵天将，继续跟着二爷在天上当兵。”

“我有预感，跟着君侯，也有这样的前途。”

“关二爷是君侯，我们君侯也是君侯，我觉得我们君侯不比关二爷差！”

万穗听到这句话，老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有自知之明，和别人比也就罢了，和武圣比，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

她叹了口气：“古时候的士兵过的日子都太苦了。”

曾凡说：“君侯，古时候的人哪有不苦的呢，平民百姓劳累一年，辛辛苦苦种出的土地，收成大半要交租纳税，余下的勉强糊口，这还是丰年，政通人和之时；若是遇到灾荒年景或苛政横行，便易饿殍遍野、流民四起，连草根树皮都掘尽了。那时活着，不过是在刀尖上讨一口喘息罢了。”

“很多人之所以当兵，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哪怕明知战死沙场，也强过饿毙沟壑。”

万穗眼神有些黯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装满了酒水的杯子：“他们是民的时候，被人员劫掠，当兵之后，又去劫掠别的百姓。”

曾凡叹息一声：“因为他们从未被当作人来对待，只是乱世里可消耗的刍狗罢了。古代的将军为了提振士气，就会像驱使着野兽一样，驱使着他们去凌虐百姓，他们在被践踏中学会践踏，在麻木中变得残忍，他们每天面临着生死的考验，压力很大，让他们用暴戾掩盖恐惧，以掠夺填补空腹，是最简单的办法。”

万穗皱起眉头：“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善恶观吗？”

“善恶观？那是吃饱穿暖后才配谈的奢侈。”

曾凡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缓却锋利，“当人连明日能否活命都不知时，道德不过是悬在空中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