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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摆手,舌头也打结了,本就不利索的话语更是拼凑不起来,急得额头快要冒汗:“小舟,不谢,朋友,不用谢的……”
时隐舟看了他两秒钟,没再说话。
快到村口了,远远就能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闻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杵着跟棍子,正焦急的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天黑。没回家。
这对闻小冬来说是顶顶重要的事情,胸腔里那股欢腾的喜悦瞬间被浇熄。奶奶,担心,他让奶奶担心了。
“奶奶……”
闻小冬先是茫然地看向黑漆漆的小山,没有太阳了,然后耷拉着脑袋,瘪着嘴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闻奶奶苍老的脸上,刻满了担忧,见怪孙儿没事后,松了口气,随即又板着脸,用棍子轻轻敲了敲地面。
“奶奶说的话都忘啦?太阳落山就得回家,尽让人操心……”
闻小冬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时隐舟站在后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他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让他上前走一步,尽可能用恭敬的语气说道:
“……谢谢您,等他。”
见两个孩子都没事,所有的责备都化成了无奈,最终闻奶奶只是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你这孩子脚咋啦?算了,先回去。”
天都黑透了,陈保民才发觉外甥没回家,院子里传出两口子拌嘴的声音。
闻奶奶不再多言,拉着闻小冬往回走,看乖孙儿一步三回头地跟那孩子挥手。
回到老屋,闻奶奶慢吞吞地把棍子放在门后,走到灶台边,拿起温在锅里的热粥,昏黄的灯光在她满是褶子的脸上流淌。
闻小冬今天简直太开心了,跟小狗一样粘人,围着灶台,在狭小的屋子里拉住奶奶粗糙的手,嘴里不听地,反复念叨:
“……冬冬,有朋友了!”
“小舟,是冬冬的朋友……”
他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每个细节,做出背负的动作,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满是骄傲:“冬冬背的动小舟!”
“奶奶……他还说,谢谢,冬冬。”
闻小冬学着时隐舟好听的语调,虽然模仿的并不像。
“听到了,听到了。”
闻奶奶摸摸孙子的后脑勺。欣慰之下是更深的忧虑,她把那碗粥递到小冬面前:
“冬冬能干,帮了人,是个好孩子,先吃饭。”
“嗯!”
闻小冬重重点头,跑去把饭菜摆上桌,拉着奶奶坐凳子:“奶奶,也吃!”
看着小冬高兴的样子,闻奶奶心里那点忧虑沉甸甸地坠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个孩子,差距太大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那孩子眼底的冷淡和疏离,她看的真真切切,不是个能轻易交心的孩子。闻奶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堵矮墙,望向漆黑的夜空。
还有,桂花村不是什么好地方,穷乡僻壤,留不住人,那孩子迟早要走的,到时候她那脑袋不灵光的孙儿,该有多难过。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从老人干瘪的嘴唇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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