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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乡摇醒的时候,长途车已经进了东莞。
对我来说这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大城市,只是第一次来的我还没机会好好欣赏下这里的霓虹夜灯,连东莞和三镇是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便被塞进一辆面包车拉进了工作的鞋厂。
交身份证,填表,吃饭,工服,工厂人事安排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宿舍钥匙便已经交到了我手里。
宿舍是二十一人间,上下排的铁架床放的满满当当。房间闷得像蒸笼,推开门就是一股腌入味的脚臭,广东特产的双马尾在床下肆意撒欢。
铺好凉席还没休息一会,又被叫去集合开会,说新来的都要上夜班。
因为来时在车上睡了个饱,我对此倒是没有太大意见。
只不过厂房这里比宿舍还热,胶水和皮革的气味呛得人头晕。
流水线被工友们戏称为“飞机拉”
,传送带跑得飞快,几乎不给人抬头的时间。
我被分到给鞋刷胶的活,简单培训下就上了岗。
拉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隔一会就背着手在我们后面踱一圈,口里骂骂咧咧“仲慢吞吞做咩呀?手脚快啲!做唔到就讲,唔想做就滚!日日偷懒,黄瘟咩?”
我并不能完全听懂他骂的是什么,但我觉得要不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中国,他高低手里得拿根皮鞭,看谁不爽就来上一下。
第一晚上工我就站了十二个钟头,中途就歇那么一小会。下工时指头僵的像根木棍,脑子里嗡嗡作响,鼻孔里黏着一层胶味,连早饭都吃不下。
年纪大的工友说新来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我看了看他们,好像还真跟没事人一样,于是也打算沉下心好好干下去。
做到第二个礼拜的时候,我认识了阿芬。
阿芬也上夜班,工位就在我斜对面。
她模样秀气,不怎么说话。
那天早上下工前,管我们这条线的组长凑到她身边,手“不小心”
蹭过她后背,又顺势往下滑。
看她身子一僵,没敢动,组长便咧着嘴笑“一会来我宿舍,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围人都装作没看见。我却看不惯这个,跨前一步,挡在阿芬前面。
我个子高,常年在肉铺帮工练得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组长得仰头看我。
“你哦该咯?(你想干嘛)”
我说。
组长脸色变了变,瞥了眼我沙包大的拳头,到底没吭声,扭头走了。
阿芬小声说了句“谢谢”
,还邀请我跟她一起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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