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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使命?什么保护乌尔?他倒要看看,把这一切统统摧毁之后,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还拿什么来与他对峙!
一片死寂中,房中只有阴云弥漫,有如暴雨将至,迫人的气压挤磨着,将这偌大空间压迫得只剩小小一块面积,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久之后,死寂形成的云层,被洛赛提冷彻肺腑的长笑生生划破。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把伊比辛的尸体带给你。」
他讥诮的道,「到那时,你再对我说你会保护他,多么拼尽全力的保护他吧。」
看不见的雨水随着话语滴落,淌进了阿卡路尔沉闷不堪的心口,冰冷而抽痛。
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吗?他以为只要摆正位置,就可以各做各事互不牵涉,可是为什么,只要他一想到与对方针锋相斗的情景,就觉得心脏宛如被无数利爪狂撕,甚至感到一丝从没有过的后悔?
后悔……么?
他的唇角缓缓轻扬,也笑,笑得笃定却晦涩。
「我会的。洛赛提,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一定会再对你说这句话。」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一定会再对你说这句话……
就这样一句话,使得洛赛提一夜难以安睡,反复揣测其中的寓意。当然,仅凭猜想是得不到结果的。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和阿卡路尔被伊比辛共邀一道巡城时,就什么都明白过来。
整个下午洛赛提一言不发,看似慵懒地抱着双臂斜靠在软绒座背上,但视线一秒钟也没离开过,坐在马车对面与伊比辛交谈的阿卡路尔。
对方的表现倒泰然自若,像是感觉不到那两道足以在脸上烤出洞的凶光。而伊比辛对这两位贵客之间的诡异气氛全然不察,一路为他们介绍城内情况,哪知道对方根本心不在此。
顺便提一提乌尔现况,虽然还不至于人迹凋零市景残败,但确实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莫说平民,就连理应气势骄昂的士兵,看起来也情绪萎靡,仿佛只要经历一点风浪就会一蹶不振。
这样的国家,即使保住了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指望现今这位无才无量的乌尔王将其复兴吗?……阿卡路尔暗忖,不过这就属于他分外的事,想过就罢,懒得再去深究。
巡城一直持续到晚上,回到王宫用过晚饭后又小谈了一阵子,便各自分开了。
在伊比辛为阿卡路尔安置的居所后有个露天水池,一座方亭坐落地岸。这里曾经是观看似锦繁花的好地点,现在已美景不再,只有一圈上了年岁的柳树傍水而生民为长时间没得到修理,枝条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有的已经插进了水里。
不要说人,如今即便鸟虫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它被遗忘了,被人,被世,被时光。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成为了今夜阿卡路尔的驻足处。他站在方亭的圆柱边,看着投影出皎洁月光的水面,脸上没有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站了很久,站累了就坐一会儿,然后再站起来,如此反复交替到不知第几次的时候,洛赛提也来了。
他们俩并没有做过约定,但只要洛赛提想,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所以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
洛赛提走路时轻盈如飞,凭耳朵根本听不见声响,但他就是知道洛赛提来了,并且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他甚至能清晰感到那两道似要射穿他胸膛的锐利目光,比起白天时更为凶厉。
望着水中因为被风拂过而扭曲的月影,他说:「洛赛提,其实我不想说这些,但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可以重复给你听。」
转身,直视那光火明灭的红眸,一个字一个字,慢得像从极深的地底抽出来的字符,带着空洞的回响,如此说道:「我会保护乌尔王,竭尽全力,在所不惜。你……输了。」
令人惊奇的是,历来狂暴的妖魔这次没有发怒,更没有冷语讥诮,只是望着他,像要闯进他的灵魂般,那么深刻地望着他。
短暂的静默后,洛赛提张了口,听不出情绪的音调如一条直线:「把永恒这索送给他的时候,你是怎么让他接受的?」
「我告诉他这只是一份礼物,凝聚着我对他以及乌尔的祝愿。我还告诉他,那条永恒这索并不是哪个女人送给我的,我知道的只有这一条,所以它于我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因此,他欣然接受。」
「是吗?」自说自话般问了一声,洛赛提忽然低笑,笑声震荡在这片静谧的夜空下,惊惶的柳条齐齐颤抖。
「很好!」他说,每个字节铿锵有力,仿佛咬在齿间弹跳出来,
「你赢了!他戴上了永恒这索,从此我连他一根寒毛也碰不了。这次,你赢得彻彻底底!」
阿卡路尔雕像般站着,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不带丝毫得意或是自满,静若死水。
「不对,我赢得不够彻底。」他摇头,淡淡地,只是听起来淡淡地说,「我失去了永恒这索。」
闻言洛赛提长声大笑,月照下,尖利獠牙反射出惨白而凄厉的光。
「不错!你失去了永恒这索,你的保命符!」
笑声好似被刀切断,他粗哑着嗓子,森然道:「现在你的命就握在我手里,我可以立即把它撕成碎片。」
「是的,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阿卡路尔挪开视线注视地面上,那一抹被拉长的对方的影子。
听着这无情无绪的口吻,洛赛提无双的俊颜陡然间扭曲狰狞:「你宁愿不要命也要保护他是吗?」
「是。」心在一次次叹息,你,听不到吗?……不自觉牵动嘴角,如昨夜一样,泛出一缕坚决而隐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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