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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王秀梅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十二岁了!什么都懂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摆那个脸色给我看!跟他爸一模一样,用沉默来抗议,用冷暴力!”
“也许他就是……性格内向?”
“内向?”
王秀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跟他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内向!上周我去学校送他忘带的作业本,看见他跟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疯跑,笑得我在教学楼这边都听得见!怎么一回家就成哑巴了?怎么一见我就拉脸?”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我每天起早贪黑伺候他,做饭洗衣检查作业,他呢?他跟我有话说吗?问他学校的事,说‘还行’;问他考试怎么样,说‘一般’;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说‘随便’!春华,我是他妈啊,不是他的保姆,更不是他的仇人!”
赵春华看着表妹颤抖的手指。那双手曾经很漂亮,修长白皙,会弹古筝——大学时代的王秀梅是民乐团的台柱子,会弹筝会吹箫,追求者能排到校门口。如今这双手关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食指有道新鲜的刀口,是昨天切土豆时不小心划伤的。
“你打他……多久了?”
赵春华问得很轻。
王秀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眼神开始躲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春华坚持问。
“我……我没经常打。”
王秀梅的语气软下来,带着辩解,“就是有时候实在气不过。你不知道,他那个样子真的……”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对面楼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个个悬浮的、温暖的岛屿。
“他十岁那年冬天。”
王秀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爸过年回来,因为饺子馅太咸,摔了筷子。小默坐在旁边,就那样看着他爸,一句话不说。等他爸走了,我让他帮忙收拾碗筷,他也摔筷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冬日:“我就……就给了他一下。不是很重,就是拍了下后背。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跟他爸摔筷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赵春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忽然明白,王秀梅打的不是李默,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让她又恨又无能为力的丈夫。是这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孤寂生活。是她自己无处安放的愤怒和绝望。
而李默,只是最近的、最顺手的出口。
三、门后的世界
赵春华起身,走向李默的房间。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小默,是姨妈。”
她轻声说,“开开门好吗?”
还是沉默。
她犹豫了一下,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宇航员的海报,边角已经卷曲。书桌上摊着英语作业,单词抄到一半。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着一小片桌面。
李默坐在床沿,背对着门。他在整理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检查有没有遗漏,又放回去。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赵春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话一出口,赵春华就觉得虚伪。但她还能说什么呢?说“你妈妈错了”
?那会让这个孩子更难自处。
李默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一支铅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然后才开口:“我知道。”
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她经常这样吗?”
赵春华问。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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