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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方清月绝不是个擅长吵架的人。从前恋爱同居时期,两人偶尔也有过些鸡毛蒜皮的小争执,但那时她从没这么大声这么用力冲他吼过,不仅因为她更擅长背书和生闷气,最关键在于,那时他从没把她惹到这么气过。
所以,冷不丁爆炸、扯着嗓子吼完这一大段话,她只觉得喉咙干,脑供血不足,深深呼吸一番,转身想去推他挡住门把的胳膊,然而,还未碰到他的浴袍一角,只觉得眼前一糊,腰一紧,双脚再次腾空,这个月里的第三次,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那几页没来得及装回包里的无用报告纸哗啦啦洒落一地,她被高高扛上肩,头晕目眩,眼中撞进黑色地板上的零星水渍和报告纸上他龙飞凤舞的签字,旧情人蛮横无理的声音在斜后方响起。
“你觉得我不让开、不让你工作,是因为我当你是下属?”
“方清月,到底是我脑子有毛病,还是你装傻?”
边说着,他边扛着她大步往屋内走去。她隐约意识到那大概率是卧室方向,气到不可置信,心里又委屈又羞愤,只觉得如今的成辛以实在讨厌至极,再不见半点从前知情守礼的好模样,要么脾气、要么说粗话、要么直接扛她,简直像个无法无天的凶恶流氓,她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流氓加影帝,她眼瞎了吗……
可她根本不会骂人,最生气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只能下意识说出会说的唯一一句“粗话”
。
“你混蛋!成辛以你混蛋!你放我下来!”
她双腿不停踢他,死死攥着浴袍,指甲用力往里掐,隔着薄薄布料感觉到他肩头有一处皮肤似乎格外硌手,但无心多想,艰难仰起头,眼看离房门越来越远,他似乎真要转弯进卧室,忙一把按住最近的直角墙体,借反作用力拼命阻止他继续往里冲。
但成辛以只是短暂顿了顿,居然一言不,另一只手扬起来,更加过分地在她臀上重重拍了一掌。
“啪!”
方清月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个激灵,彻彻底底怒了。
……
她没有再叫,咬紧牙关,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手肘,狠狠砸向他后背第五根肋骨。
这一下是用尽了全力的,他蛮不讲理、又不认错,变本加厉招惹她,甚至还敢打她——所以她几乎使上了在防空洞里放倒吴文奇的劲儿。而成辛以毫无防备,洗了澡刚睡醒,又不是像对付嫌疑犯那样的工作状态——他的原意只是想把她带到远离大门的位置、再好好把话说清楚——于是这会儿他实实在在接了这一肘击,被砸得呛了口气,左手擒她膝盖的力道下意识一松。
就趁着这个空档,方清月的一只膝盖猛地向上顶,重重顶击他小腹位置,另一条腿和同侧手一并抵住墙体,半个身体就势要从他肩上逃下来。
一声冷笑传入耳朵,像是在笑她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她牙关一紧,一只脚尖与木地板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成功。
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突然完完全全松了全部手劲儿,而正巧这时她攻击完毕的膝盖也在收势,没料到他会彻底放开她,整个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不可控制地仰面掉了下去。
只不足半秒时间,腰椎骨又被猛地捞住,随即又提起来,令她的脚踝没有歪倒在地,但一瞬之间天旋地转,方清月感觉到自己被迅向下压,只来得及挣扎半下,眯着眼睛,手掌竖起来,想以腕骨去正攻他下颌骨,然而攻势不出半途就已被他擒住,右手手腕被抬高压在墙上。
而她整个人,也已经倾刻被他堵进了墙体和地板间的斜角里。
……
方清月睁开眼,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俯身跪在她面前,牢牢压制着她的双腿和右手,是有些接近一周前她癔症险作、被他砸门堵进逼仄盥洗室隔间时的姿势。
只不过这次他的神情远没那么吓人了,反而是有些玩味的模样,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半秒之前就已经扶住了她的后脑,防止她被怼到墙上时撞痛头。
她意识到这点,心中怒气隐隐消了一点,但也只有很少的一点。也不像上次,这次她丝毫没躲,一动不动,手腕被他攥着也没挣,迎着他幼稚挑衅的目光,静静等他开口。
“方清月,你该不会真觉得,你打得过我?”
果然,她就知道。
自以为是的老男人。
她扯了扯嘴角,眯起细长眸子,无一丝惧色,看在成辛以眼中,就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声音也很轻,像羽絮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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