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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泽是金友仁的唯一儿子,去学堂念书躲过了一劫,他背着书袋挎着算盘走到半道,遇到一只漂亮的鸟,火红的长尾巴,以前未曾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就一直追一直追,早忘记了去学堂这回事了。
说来也是赶巧,金家一个远房的表叔是个走街串户的货郎,是金光泽奶奶的娘家表哥的儿子,三十多岁叫李广才。他最近一直想跑远门,听人说秦岭南麓那边货郎生意不错,就想到金家借点钱多进货物然后去秦岭南麓卖。还没进门就看到了金家血腥的一幕,一群平头黑衣服的土匪正在杀人放火,远远的不敢再靠近。
虽说是远房亲戚,这金家老太太特别随和,平时走动的也勤,李广才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金友仁一年总有几个月不着家,也没见做什么大买卖,却是家道殷实生活富足,虽然院落处于偏僻之所,却能看出金友仁是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避免树大招风,自然明白个七七八八,知道绝非正经营生。见此情景以为是外面的仇家前来寻仇,害怕引火上身也不敢声张。
货郎李广才常来金家,拿卖不完的鸡毛毽子、糖块什么的给金光泽,关系甚是亲密,寻思着这会儿金光泽应该还在学堂,或许幸免于难。他急忙挑着货郎挑子往学堂赶,却是没有见到人影,学堂先生说刚才几个黑衣人也来找过,只说未来学堂就离开了。
李广才赶紧往回走,半路上遇到了追鸟返回的金光泽,背着一把算盘一晃一晃,既滑稽可笑又惹人心疼。李广才拉住他就往树林中走,他害怕被人现,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就把金光泽藏在货郎挑子里,成天游街串巷大路小路都熟悉,带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还是不容易被现,就这样连哄带骗把金光泽带到了秦岭南麓,在靠近汉江边的一个小县城定居了下来,小孩子刚开始闹几天,慢慢就适应了。
金光泽每天跟在李广才屁股后面,游走于小县城的大街小巷十里八乡卖货。一晃十年过去,他长到十八岁了,李广才见他已经长大成人,便将金家遭土匪灭门的事情告诉了他。金光泽只记得被表叔带出来,对父亲的记忆只停留在两件物品上,一个是父亲每次出门前都会让他保管的金猴玉牌,因为小时候喜欢,经常拿来带,父亲总是不许。只有每次出远门才会拿给他戴,一旦回家立马又收回去自己保管。另一件就是常挎的算盘,小时候父亲很严厉让他每天必须算盘不离身,说是学好了算盘就是掌握一门安身立命的技术,将来才能当大掌柜,管理好家业。
懂事以后的金光泽,知道自家的遭遇后,执意要回去看看,连年征战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军阀混战刚结束,日本人又打进来了,小时候记忆里的家早就成了一堆废墟。想要向附近人打听一下当年的事,逃的逃死的死,哪还有知晓当年情况的人。只好回到秦岭南麓的小县城,继续着自己的货郎营生直到解放后。
金光泽三十多岁娶妻生子,再后来李广才老了,没几年就去世了,金光泽就一人独自接管了货郎生意。儿子金万林八岁的时候,金光泽把玉牌送给他,还教他打算盘,说让他每天必须算盘不离身,说是学好了算盘就是掌握一门安身立命的技术,将来才能当大掌柜,管理好家业。
妻子笑他别丢人了,就靠卖货郎挣得这三瓜两枣,还用得着拿算盘去管理家业。没几年货郎不让做了,说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营生没有了,小县城待不下去了,只能到妻子娘家的乡下落户,一直到八十年代土地联产承包到户,才算过上安稳的日子。
金万林后来长大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金洺。金珉洺后来考上大学,到西京城上完大学就应聘到沿海的一家单位工作,原本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不曾想过金万林被查出了胃癌。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岭南麓这地界,近几年得胃癌的人特别多,专家说是因为长期爱吃滚烫的汤面所导致,也有说是吃腊肉吃酸菜引起,反正众说纷纭。对老百姓来说,得了这种病可以说就是毁了一家子,医院给你建议手术治疗或许有希望,手术完了说还要化疗效果更好,化疗完又说再做放疗更有希望。总之最后变成全家举债看完病,又接着举债办葬礼,唯一落下的就是人财两空的悲伤和遗憾,还有一个负债累累的破败不堪的家。
金洺亲身体验过这种滋味,人躺在病床上,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凑医药费的经历,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提起的辛酸。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毅然辞职创业,他的想法很简单,当至亲之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不用为钱而愁。
结果可想而知,尽管从小金万林也教他打算盘,并把算盘送给他让勤加练习,金洺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做生意,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窟窿是越补越大,除了用雪上加霜屋漏逢雨来形容之外,已经没有更合适的词语,再后来的情况都已知晓,不必再述。
且说到了月底,做着财大梦的金洺坐等工资到账,好按计划分配利用,终于盼到工资到账,手机上一查还是月月不变的三千八百五十元,不多一分不少一历。
金洺一看就急了,大话都给顾希曼放了,要是拿不到钱顾希曼能把房子给点了。他赶忙去找主管,主管是一位九零后的小伙子叫王鹏。金洺进办公室的时候,王鹏正在刷手机视频,见金洺进来稍有些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也是领导,被人看见在做与工作无关的事传出去总是影响不好,赶忙收起道:“金师有事吗?”
“王经理,业务提成咋没有啊?”
金洺赔着笑脸,有点讨好的说。
“你急啥?工资和业务提成又不是一回事,肯定分开上账。”
一听是问这个,王鹏有些不耐烦。
刚走出办公室,手机提示音响了,他急忙打开一看,到账了一万。金洺纳闷这怎么可能,业务提成不是十万吗?转身又走进王鹏办公室,王鹏刚打开视频,见金洺又进来,有些不高兴的说:“怎么又是你?”
“王经理,提成数目不对吧,不是十万吗?怎么只有一万?”
金洺强压住火气,着急的问道。
“十万那是总共的提成,项目谈成,部门其他同事没有出力吗?功劳应该是整个团队的,不能只属于哪个单独的个体,你是老同志了,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王鹏一阵数落,又是大道理又是讲格局讲团队精神。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啊?我要向上级部门反映这个问题!”
金洺委屈巴巴的说。
“公平?咱们单位就这样,觉得接受不了可以申请调个你认为公平的单位,至于反映问题,随便去告吧!”
王鹏居然腾地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那意思就是让金洺赶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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