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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阴鸷的“萧翀无状”
,叫卢秀硬提起来的气势,霎时短了下去。
被魏荣所擒后,那个梁将看他的眼神,更多是奚落和得意,言辞间多有试探,是以卢秀还能同他做交易。而面对萧翀,卢秀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恨和杀意。
他望了眼萧翀阴寒的眼,余光又扫过一旁按刀的兵卒,晓得今日绝难善了。可到底曾是这片山河之主,他也不愿这般屈辱受审,挺了挺胸膛,几乎是擦着萧翀冰冷的胸甲,挪出了对方投下的那片阴影。
卢秀几步走到蒲团上坐下,刻意不看萧翀,只虚睨着门外枯景,强自镇定道:“朕的条件,已同你们魏将军讲过。便是要裁决,也当由你们的圣人钦定。”
言外之意,萧翀不够格审他。
萧翀掸了掸胸前铠甲,转身,睨着卢秀道:“陛下钦受本督西渚安抚使,全权处理你西渚一切事宜,包括……你。”
此言一出,卢秀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
萧翀从容道:“魏荣倒是向我禀过,说你有意向我大梁陛下求半生安乐,你的筹码,是你皇室的资财,以及……南书,是否如此?”
南初脑中嗡一声。她想起祖父和父亲,宁可亲手烧毁《开物志》,也不肯交出真本,是否对圣人之心早有怀疑?眼下被萧翀直白问出,她心头仍似被重石碾过,忍着翻腾的情绪,竖着耳朵等卢秀的答复,可屏风那头却安静得出奇。
卢秀干脆闭上眼,似是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下去。
“也好,既然陛下执意要面见我主,那便送您上京。”
萧翀话音微顿,突然在卢秀跟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只不过,陛下金尊玉贵,长途跋涉或许会水土不服,又或许染了时疫,未必能安然抵京。”
卢秀太阳穴猛地一跳,连眼尾都跟着抖了一下。
萧翀语气平静而残忍:“不过陛下放心,您留在西渚的‘诚意’,我自会悉数寻到,代为献上。我主念及此利,追封陛下一个‘安乐公’,想必也不难。”
字字诛心,一下一下刺入卢秀耳中,也狠狠撞进南初心里,她蜷缩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颤。
卢秀终于睁开眼,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脸。他觉萧翀那双眼睛似要吞噬一切,他此生未被人如此逼视,微胖的身体竟不可自抑地哆嗦了一下。
萧翀唇角弯起一抹冷弧,缓缓直起身:“从现在起,这里没有陛下,只有我问,你答。”
一个亲卫搬了把椅子,摆到了卢秀身前。
萧翀撩袍而坐,俯视着蒲团上的败军之君:“十六年前,成平关。那批韧性全无、触之即断的脆羽,是怎么回事?”
卢秀心头猛地一沉,仿佛遭了雷击。
他原以为萧翀会逼问他开启地宫的方法,或打探更多资财藏匿处,竟未料他开口便提十六年前。
可细想又在情理之中,萧承翊在那一战中损兵折将,戴罪归京,之后便被下了大狱,直至郁郁而死。如今他的儿子执刀而至,自然是来翻旧账的。
卢秀眼睫低垂,飞快地眨了几下,却仍是一言不发。
萧翀眼中寒芒闪现,声音里似压抑着风暴:“十六年前,你西渚饱受莒国铁蹄践踏,却苦于兵微将寡、无力御敌。于是你遣使泣告,以‘军工换援兵’之约,向我大梁求救。”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卢秀的旧疮上:“我父奉命出征,击莒国无道之师于成平关外,连战连捷,大破其主力。可在最后一战追击残敌时……”
萧翀话音顿住,探身逼近,气息几乎擦着卢秀面颊:“却因兵戈断裂、箭羽脆折,致使大军沉戟折沙,主力半毁!我父戴罪归京,英名尽丧……那批军械出自你天工司,据称是新法精锻而成,却是连皮甲都射不穿!”
萧翀眼底杀意似要凝成实质,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的友军,为你的江山浴血,为你的子民拼命,你便是用这等废铁,来回馈他们的忠勇?讲!”
最后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吓得卢秀一个哆嗦,也让屏风后的南初一个激灵,小腿意外撞到矮凳,发出“咚”
一声轻响。
萧翀阴鸷的目光扫向屏风,旋即又收回。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重新盯回卢秀脸上,余光瞥见伪帝那双手死死攥紧衣袍,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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