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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老地方吗,王府井。”
他顿了顿,“她说这趟回北京,要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她还跟云姨一起?”
生不生日的我倒不介意,只是转念一想又有点沮丧,其实我妈老枝著新花儿,也未必乐意与我同住。
“我没留意,好像是有这么个女的,哎,那女的叫云姨啊?”
见我又不吭声,司机便劝,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见到你妈妈了。说着,又打开车载cd,放出了一首特别柔缓催眠的钢琴曲。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合眼睛了。我也肯定已经困糊涂了,竟没留心司机的路线根本不对。车驶得飞快,这一段路坑坑洼洼,曲折狭仄,我想着久未谋面的我妈、想着见面该怎样节制地向她倾诉,便在颠簸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骆少,醒醒。”
一睁眼,乍然闯进视线的是几个身穿白大褂、面带口罩的男人。我抬头一看,一幢约莫八九层高的大楼,楼顶一块白底红字的长条铭牌,上书“北京市安顺精神卫生防治中心”
。精防所,说白了就是疯人院,这地方肯定在京郊,扑面一股难得的荒蛮感,四面也不见人家。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来?”
待我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这群白大褂一拥而上,擒贼一样将我五花大绑。其中一个向我抖落出一张纸片,是一纸该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证明,几行龙飞燕舞的钢笔字留在了症状栏内:
入院情况:以“凭空闻声、突发失语、记忆错乱”
为主诉来我院就诊,情感反应紊乱,社会功能受损,明显表现出不能和人正常交流、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
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须加强监护,严防自杀,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反抗是徒劳的。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一直对我还算宠爱、包容的外公,现在也要褪褪我的脾气了。
北京病人
我被送入精防所的初期,各方面的条件也还不错,约10平方米的单间,有空调,有电视,有独立洗卫,每逢佳节,还有节庆点心,端午的粽子是枣泥馅儿,中秋的月饼是五仁馅儿——我不嗜甜,一拿到就全分给了其他病友。我想老爷子到底还顾念着十几载相伴的祖孙之情,多半提前关照过,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反省自诘。
就一点我不太习惯。我作为个体存在的价值,被以一种粗蛮而诙谐的方式抹去了。在这里,我不叫骆优,也不叫原嘉言,我叫“104床”
。几乎每一天,你们都能看见一脸凶恶的护士或护工对一个年轻病人呼来喝去:“104床!该量体温了!”
“104床,别老趴在窗口!”
“104床!敢绝食就给你上鼻饲,鼻饲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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