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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县主目光流转,复往渟云身上扫视过一番,这回再没推辞,走在了前头。
私塾分早午晚课,诗书礼艺无定,但凭哪位教习有空。
逢大儒讲文,则遣个使役提前通传,与襄城县主和两个云娘子来听学。
今儿台上坐着的,乃是是宝元三年的进士及第周晦,字隐鉴,时任国子监学谕,好孔孟,称风流,有薄名。
学谕品阶不高,他年岁也不长,称称不得傅,故三个姐儿进门只礼拜先生,没作叩跪师。
门内有十七八个小郎以年岁排座次,年愈长,科考愈近,则位愈前,可随心与师长交流。
而年岁较小的,不急着往龙虎榜上奔,便往后坐些。
至于仅作开蒙的三个姐儿,自然也是往后排,一帘纱幔隔开,前方人与物皆变的影影绰绰。
襄城县主身贵,先选了坐席,谢家两个娘子不分高下,同是按着年岁,渟云在前,纤云在后。
一应妥当,女使小厮各退出去寻着阴凉处吃喝消闲,屋里周晦翻书,今日论的是孟子“四端”
之说:
曰恻隐、曰羞恶、曰辞让、曰是非。
纤云听的云里雾里,不消片刻已然没了好学之心,转头用笔杆挑过帘角,和侧旁一个小郎搭了话。
问过来由,说是翰林老学士宋爻家的孙儿宋辞。
因在家中兄弟排行第七,故而小字不释名,称作北斗第七星摇光,堪堪七岁,闹得宋府鸡飞狗跳。
有多跳呢,宋爻常常大雷霆,舍不得教训孙儿,便吹胡子瞪眼拍桌问儿子宋颃为什么要称“摇光”
。
摇光者,破军,是个耗星。
别处不招待见,这厢是跟纤云一见如故,吵闹声惹的前头频频回顾,难为台上周晦稳如泰山,权作看不见。
学问学问,有学有问,不问怎么学?学了如何不问?
争辩乃是圣人主张,除非诵读时刻,否则,如何能阻止底下学生唇齿声言呢。
他扭了两下脖子,毕竟就是来走个过场,以后官场中事,还得多多仰仗谢大人,什么事想不开要去为难人家五六岁丫头。
于是晚间下学之时,崔婉看纤云有面红耳赤之相,心疼问:
“怎还急上了,咱们年岁尚小,纵有思不能及,先生哥哥不怪的。”
“我没急...是他急。”
纤云也顾不上和娘亲解释,紧赶着往屋里跳了招呼女使净手要拿点心吃。
崔婉看她跑的且急且撞,轻啧过一声,转而问渟云,“如何,可还好。”
没有好,也没有不好,她听着孔孟不怎么顺,但也能听。
回忆那所谓先生摇头晃脑,大抵是和观子里师傅敲木鱼一个道理,没个身上着落就背不顺诗文经文的。
“挺好的。”
渟云道,毫不遮掩问:“那个襄城县主送我的礼物呢?”
崔婉午间所言不错,如果那纸能百年不腐,当真是自己心头好。
活了这七八年,实在没几个人送礼能送到心坎上,叫她整下午都在惦记。
与谢府所料不同,姐儿们一下学,晋王府就将襄城县主接回去了,并不在谢府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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