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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卿尘愣了一下,眸中仿佛蕴含着些许不可置信的色彩,启唇反问道:“……你在瞎想些什么?”
眼前之人从不开玩笑。
这话一出,堪比定心丸。
万苍依旧委屈地望向过卿尘:“真的吗,师尊当真很喜欢徒儿,舍不得丢掉徒儿吗?”
这句话分明夹带私货,得寸进尺了。
然而他双手扒着过卿尘的衣袖,眼角那滴泪水好死不死的,“啪嗒”
掉落下来,鼻头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却无端透露出一种精致而又脆弱的气息。
过卿尘心头一软,阖眸轻叹:“为师何曾骗过你。”
他没计较那个过分的问题,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提问的万苍可不管这么多,他勾了勾唇角,又快速压了下去,眼眶再度红了几分:“徒儿知道的,师尊最好了,是徒儿自己修为太低,从小就没被人认可过,也不曾和同龄人一起练剑玩耍,是徒儿缺乏安全感……根本怪不得旁人,徒儿其实知道的……或许,徒儿根本不该出生吧。”
过卿尘还未恢复记忆,算不上“他的小白”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股脑儿地全都倾吐出来,但万苍说的是心里话。
他上辈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唯一的幸福时光,也是在临死与成魔之前,和时间赛跑……
偷来的。
就连他后来伪装身份,拜师入门,成天和花长舟不对付,打打闹闹,甚至抱着目的接近过卿尘,刷过卿尘的好感,但万苍能够感受到:这二人在不知晓他的身份前,态度其实很好。
他们没有半分要取走他性命的恶意,更没有一点帮着旁人欺辱他的想法。
过卿尘和花长舟二人表达的方式不同,一个沉默,一个恶劣,但都曾经真心将他当作徒弟和师弟,都曾经和他产生过牵连。
可他却亲手撕碎了“苍晚”
的伪装,斩断了这些羁绊,为了妖仙骨,毁了所有美好的过往,即使是虚幻。
想到这里,万苍垂眸自嘲一笑。
那也算是偷来的,久违的温暖吧。
“祝鸿,”
过卿尘认真而郑重地喊出这个名字,接着,他抬起手,面色平静,眸光却饱含挣扎,几息过后,终于将修长的右手,放在了万苍的发顶,轻轻抚摸,“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过卿尘的徒弟,没有人敢怪你。”
“你师祖曾说,人生在世,求的是‘顺应本心,尽力而为’,可有些人光是活着,便已拼尽全力——没有任何人不该出生,你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过卿尘很少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话,何况是为了安慰人,这会儿似乎词穷了。
空气沉寂了半晌,终于又响起那个如山泉般清冽的声音——
“别哭,至少还有为师在。”
刹那间,万苍浑身上下的血都涌向了天灵盖。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脸颊,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滚落在脚边嫩绿的草地里,消失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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