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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第四步的结晶,是在第三步上结出的果子了。”
他说到这儿,抿嘴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儿:“熬煮到恰到好处的糖膏,需离火倒入特定的糖槽或糖钵中冷却。若想得到颗粒均匀的砂糖,还需在糖膏尚未完全凝固时,进行搅拌。若不然,只倒入在固定的容器之中,让他自然冷却,便是翘翘如今买的糖块儿了。”
“这一步倒是没什么好说,只这模具也是要铁器打造的,待到秋收之后,得令人在邻县多待上一阵,将这模具也一并打好了带回才好。”
萧诚御点点头,这倒也不难。左右他就在他的身边,诓着他提前将这图纸画了,再通过那天幕透露出去,他相信,他那好弟弟一定能帮他解决这燃眉之急吧?
李景安忽的将两手一拍,笑了起来:“如此,从榨汁、澄清、熬煮到结晶,一套下来,方能得糖。”
“咱们起步,不求一步登天做出雪白砂糖,能做出颜色正、味道纯、杂味少的红糖,便算是极大的成功了。”
——
京城,紫宸殿。
天幕寂然,光影尽敛,然方才云朔后院里那一番关于“没铁”
、“以粮易锅”
的务实探讨,却沉甸甸地压在殿内群臣心头,久久不散。
一时间,竟无人轻易出声,唯有细微的衣袍摩擦与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内低回。
麻木吗?或许有之。更多的是一种憋闷和审慎。
李景安所言,字字句句,掰开了揉碎了看,竟无一不是大实话,无一不是贴着云朔那穷困底子长出来的无奈与挣扎。
没铁,是真没铁。缺钱,是真缺钱。
想用自己地里可能多出来的粮食,去换几口熬糖救急的铁锅,这心思……听着也朴实的让人挑不出刺儿。
便是那榨汁要分三次、澄清得试比例、熬煮需看火候的诸般技术关窍,细想下来,也俱是顺着事理推演,并非信口胡诌。
唯独这“铁器”
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铁,乃国之重器,兵戈之源,农事之本。
自太祖立朝,便有严律,开矿、冶炼、铸造、流通,皆在官府严密掌控之下。便是民间农具用铁,也需登记造册,严禁私相授受,更遑论跨州越县的买卖。
此乃维系社稷安稳、防遏祸乱的根基之策,百年来无人敢轻动。
如今李景安为制糖一事,虽情有可原,却公然议及“以粮易锅”
,这已隐隐触及了那条绝不容逾越的红线。
往大了说,确有“动摇国之根本”
的嫌疑。若各地州县纷纷效仿,各有苦衷,各有急需,这铁器管制岂非形同虚设?国之重器,若可随意以粮帛交易,纲纪何在?
然而,满殿官员,无一人敢将此番道理朗声驳斥那远在云朔的年轻县令。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皆悄悄觑向御阶之上监国的瑢亲王萧诚瑢。
谁都看出来了,陛下对那李景安,非比寻常。
天幕屡现,与其说是示警,不如说是一次次将李景安的言行,乃至陛下对其的纵容与回护,清清楚楚摆在了天下人眼前。
连远在京城的他们都看得分明,陛下待李景安,已非寻常君臣,那份“爱重”
,几乎不加掩饰。
如今,陛下分明是动了从京中调用铁器,暗中供给云朔实验制糖的心思。
此时跳出来,揪着“铁器管制”
的律条,言辞激烈地反对,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指责陛下徇私,罔顾国法?
更何况,那李景安描绘的“以糖生利、盘活云朔”
的蓝图,听来虽觉渺远,却又隐隐勾动着一些人的心思。
万一……万一真成了呢?这或许是一条能令贫瘠之地焕发生机的新路。在结果未明之前,贸然扼杀,是否过于武断?
种种思量,纠结于心,让殿中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端坐于锦墩之上的萧诚瑢,面沉如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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