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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主意是从阮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嘴里说出来的,他听着,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
往日里,这等关乎全村前程的话,哪次不是县太爷亲自来说的?
那县太爷呢?他如今又在做什么?
王族老咂咂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疑问吐了出来:“话,是没什么问题。可往日里,这事儿不都是县太爷在张罗么?”
“怎的就落到了你的手里头?他也不怕你说服不了我们这些个老古板么?”
阮娘子闻言,脸上露出极为诧异的神色:“这实打实摆在眼跟前的东西还有什么说服不了的?”
“况且,县太爷自是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忙的。”
“王族老,您这是多久没往县里头递耳朵了?”
“那培育新稻种的田如今都丰收了!”
“就连一直跟着他忙活的木白小哥儿,都从京里头回来了!”
这话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许多人的惊呼来。
“啥?!新稻种?!丰收了?!俺的娘哎,是真的吗?是比现在这个收成还好的稻种吗?”
“新……新稻种?那是不是……更抗病?更耐旱?俺们……俺们明年也能种上吗?”
“木白小哥也从京里回来了?!”
——
京城,紫宸殿。
工部尚书罗晋看着天幕中木白安然返回云朔县的身影,紧绷了数日的肩颈终于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自打那木白失踪,他便觉得天幕里的李景安像是被上紧了发条。
明明面色一日日红润起来,身子骨瞧着也比往日硬朗。
可那股劲儿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仿佛全凭一口心气吊着,只等云朔县之事尘埃落定,便会立刻垮塌下去。
一旁的户部尚书赵文博也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捻着胡须叹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若是再不回来,老夫真怕景安这小子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撑不住。”
罗晋略带诧异地侧目:“哦?赵大人亦有此感?”
赵文博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景安这小子,心思纯直,不擅作伪。那点牵挂和焦虑,明晃晃都写在脸上。”
“木白走后,他看似与往常无异,可处理公务时,那份沉稳底下,分明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毛躁。”
“如今人既归来,你看他周身气息,连带着处理事务的节奏,都显而易见的松弛了下来。”
罗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回正事:“他捣鼓出的那个暖棚,构造确实稀奇。老夫后来查阅古籍,类似的保温之法古已有之,却无一能及他这般速效。”
“只不知这般催生出的稻种,离了那暖棚,是否真能适应大田耕种,稳住性状。”
他略作沉吟,结合天幕中看到的景象,谨慎地给出判断:“不过,单看其试验田里的长势,穗大粒饱,种应当是无碍的,关键在于后续的驯化与推广之法。若此法果真能成,于我朝农事,实乃大功一件。”
赵文博闻言,脸上倒是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笑容,他摆了摆手道:“罗大人过虑了。依老夫看呐,景安这小子办事,虽说路子是野了点,看着总有些奇奇怪怪,让人心里头直打鼓。”
“可你仔细回想回想,从他搞出那新式肥,到后来弄出打谷机,再到如今这暖棚育秧,哪一桩哪一件,开头不让人觉得异想天开?可结果呢?”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压低了点儿声音,带着点儿与有荣焉的意味:“结果不都实实在在成了么!不仅成了,还都是惠及百姓、利在千秋的好事!”
“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实则是个心里有谱、脚下有根的。他既然敢把这稻种示于人前,必然是有了几分把握。”
“老夫觉着,这次啊,八成也差不了!定不会辜负你我,更不会辜负朝廷和天下百姓的期望。”
罗晋被他说得神色稍缓,捻着胡须沉吟道:“赵大人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这种事,终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李景安蹲在试验田边上,手里那厚厚一沓记录纸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
他身后那个棚子的顶棚早就拆了,光剩下结结实实的竹架子还立在那儿。
棚子里的稻子都熟透了,金黄金黄的,稻穗沉得把秆子都压弯了腰,让太阳一照,晃眼得很。
木白就在他旁边站着,眼睛跟长在李景安脸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眼神里情绪翻来覆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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