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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这田的吃水多寡,何时增补,如何验查都一一详细备注。
李景安冷不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梯田?
——
云朔县,王家村。
自打那杏花村的闻金、那歪脖子树村的赵莽和和果子村的阮娘子把县太爷要“休地换田”
的信儿带回来,王家村上空就好比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黑云彩似的。
沉甸甸地压在每家每户的屋顶上,也压在老少爷们儿的心口窝,闷得人喘气都不顺溜。
那偌大的打谷场上,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这儿了。
边上那架新奇的打谷机倒是还在“哐当哐当”
地吐着金灿灿的谷粒,地上堆起的谷垛眼见着都快有半人高了。
可怪的是,往年看到这景象早就该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如今却都耷拉着,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寻不见半分喜气,只有化不开的愁容和疑虑。
人群里,王族老将旱烟袋在鞋底上“梆梆”
磕了两下,那烟雾缭绕后头的脸,皱纹挤得更深了,活像老树盘根。
他重重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先开了口:“县太爷……唉,咱得摸着良心说话,是个难得的好官。”
“要不是他弄来那新式肥、新家伙什。就往年那光景,咱王家村老小指不定还得饿着肚子熬日子哩!”
“这份恩,咱得认,得记着!”
“可这‘休地换田’……唉,听着就玄乎啊!做不做的,俺一时也拿不出个主意,得问问大伙儿的意见。”
旁边的王算盘立刻接上了话茬。
他咂咂嘴,往前凑了半步,冲着王族老一拱手道:“三爷爷哎,不是俺多嘴,特特的在这里头挑拨离间。”
“只是吧,您也知道的,俺们村里的人,这多少年都不出去一趟的,能有个什么见识,谁能懂这里头的门道不是?”
“但是俺不一样,俺这常年在外头跑腿的,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腔调:“莫说是邻县的太爷,就是府城、哪怕是京里下来的大官,有几个像咱们这位爷这般能折腾的?”
“种地的事儿,祖祖辈辈不都是一茬紧挨一茬?咋到了他这儿,地就得‘歇’,田就得‘换’了?”
他见众人目光都聚过来,更是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机密:“退一万步讲,若太爷是真瞧上了哪块肥田沃土,想给咱村划拉过来,那也算是一份心意。”
“可您瞅瞅,他看上的是啥?是后山那片兔子不拉屎的豆子地!”
王族老听到这话,捏着烟杆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那王算盘可没瞧见这王族老的举动。
他脑袋一昂,吐沫横飞的继续道:“那地方是个啥情况的,三爷爷您能不清楚?那就是几个村心照不宣,偷摸着种点杂粮的野坡,压根就没在册上!”
王算盘两手一摊,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这要是按太爷说的,重新丈量,上了鱼鳞册,那可就是铁板钉钉的官田了!”
“是,眼下李县令心善,许下的愿想必是真心。”
“可他能在这穷乡僻壤待多久?”
“这官字两张口,今天这个官说出口的话,明天那个官他是认还是不认?”
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忧色,更是提高了嗓门:“等换了新老爷,翻出册子一看,哟,王家村还有这么一片‘好田’呢!”
“到时候税赋只怕比咱这熟田还重!”
“这不是自个儿往脖子上套枷锁是啥?”
“那破地,不是俺瞧不起他。实在是那情况摆在那儿的!瘦得连草都长不旺!”
“俺们连荒年都没指望过的地儿,一旦沾上了税,还不得把俺们全部给拖死了?”
他顿了顿,装模作样的长叹了一口气,把头一摇,手一摆,道:“是,俺也相信,县太爷没得坏心的。”
“但架不住他年轻啊,这年轻的后生心思能有多深?眼光能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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