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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不过一两月,先前他问话还一一答他,到了後来,谁也不敢同他多说一句话,见了他就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韩雍闷得厉害了,却不忍心牵累他们受苦,便再不做声。
那时已是四月,殿里栽著琼花,开了满树,如碎玉一般,他有时便在廊下看那琼花,一言不发,便是半日过去了。
有一日他正出神,这殿里却难得的来了人。原来宫中只这殿里栽著琼花,来人要他折了送去皇上那里。
来的那人似乎并不认得他,趾高气昂的进来,指著他吩咐他去折来,下面的人慌成一团,有人去折了盛在漆盘里递给他,他怔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景晟的意思,却还是去了,进得书房,见景晟皱著眉头在那里看折子,也不知该不该打扰,便把漆盘轻轻的放在那里,正要退出。
景晟不经意的抬起头来,却震惊不已,半天才镇定下来,说道,‘怎麽是你?’
韩雍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失仪,便捧了漆盘跪在他面前,说,‘陛下,这是今年新开的琼花。’
景晟不曾接,也不看那碎玉般的琼花,却只是目不转睛的看他,半晌才低声的说道,‘你的气色,倒比那时好了许多。’
韩雍不见他取琼花来看,只好仍旧捧著那漆盘谢恩。
景晟只是目不转睛的看他,半天才笑了起来,快步走来,去接他手中的漆盘,又说,‘朕倒忘记了,琼花原来种在你那里。他们也倒敢吩咐你做事了,下次也不必听,叫别人送来便是了。’
韩雍心想,原来他当真不肯再与我相见了。
景晟便微微点头,说,‘快些回去休养著罢。’
韩雍便退了出去,正要转身,却听到景晟说,‘对了,你去看过梅妃麽?’
韩雍吃了一惊,景晟哦了一声,便唤了人进来,吩咐了一番。
韩雍心中忐忑得厉害,不知道这人究竟是甚麽意思,景晟或许是见他神情有异,便淡淡的说道,‘朕把她放在宫里看著,也教她也不能兴风作浪,难道不好?’
韩雍便跪了下去谢恩,说,‘陛下仁厚。’
景晟拈起花枝细看,见他跪著,倒笑了,不在意般的说,‘你快去罢。’
韩雍并未起身,犹豫了片刻,终於问道,‘陛下的气色不大好,是病了麽?’
景晟深深的看他一眼,才说,‘原来连你都晓得了?’韩雍被他看得有些心惊,也不敢答话,却不想景晟又说,‘大约是快好了罢,太医总说要静养。’
韩雍没想到他会答得这样不在意,心中不安,便近前一步,说,‘若不是生病的缘故,只叫太医来瞧也没甚麽用处。’
景晟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却低下头去,想了想又笑著说道,‘倒也想过怕是周平的甚麽妖术,可我也不放心别人来看,既然养得好,便慢慢的养著罢。’
韩雍没想到他居然不曾找过法师,心想,他也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怎麽还这样防著人?既然中了妖术,怎麽不教人来解?却又想到这人先前宠信的周平,便跪了下去,‘若是陛下还信得过微臣的修为,何不让微臣一看?’
景晟似乎有些吃惊,静了半晌,才说,‘好,等往後有了闲暇,还请爱卿过来替朕看上一看。’
韩雍见他说得模糊,心里便想,他还是不信我。
便也默然无语,告退了,随那侍从出去。
景晟将梅妃囚在一处偏远的殿里,他进去的时候,看殿外草木都有修整过的痕迹,便放心了些,想,便是後来做了那样的事,梅妃於他,终究还是有养育之恩,他还是念著些旧情的。
可进去之後,却吃惊不小。那殿中只一个女子,正跪在那里祈佛,韩雍也不惊动她,只等她跪拜祝祷完毕,才慢慢的走过去,那女子回过头来,淡妆素裹,正是梅妃不错。
梅妃见来人是他,果然惊讶得厉害,看了半晌,才说,‘他居然舍得叫你来见我。’
韩雍多年不曾见她,此时相会,心中不免起伏,许久才说,‘你在这里,过得不好麽?’
梅妃看他一眼,倒笑了起来,说,‘你总是心软,和你娘似的。’
韩雍不想她会提起娘,有片刻的默然,还是忍不住要说,‘他也当了这许多年的皇帝,若是换了别人来做,难道不要天下大乱,你不该有这样的私心。’
梅妃笑了笑,说,‘你心中定然怪我。当初不过是为了先皇的宠爱,居然求於妖法,好容易才得来个孩子,却偏偏又养他不大,为了保他,还做了这样多的孽。’
韩雍却忍不住要替她开脱,轻声的说道,‘宫中又不比寻常的百姓家,这些总是难免。’
梅妃却躬身拜他,说道,‘我只求你件事,是为了周平。’
韩雍只好去搀她,说,‘只管讲来。’
梅妃却不肯起身,说,‘他与我们姐妹本是表亲,早已出家修仙去了。若不是我再三求他,又拿姐姐的情分来压他,他也不会来趟这一滩浑水。’又说,‘你在景晟面前还说得上话,求了景晟,将他从野坟中敛出,葬在你娘一旁可好?’
韩雍暗暗吃惊,想,她怎麽说这样没道理的话,却不能驳她,便含混的说道,‘我若出得宫去,便替他迁坟。’又问她,‘他那样厉害,怎麽就死了?’
梅妃大笑起来,说,‘若不是沁红那丫头阵前倒戈,反将了我们一军,区区一个古嘉,我哪里放在眼中。她背著我做下手脚,竟将他的魂魄转回景晟身上,真是害人不浅。可怜周平法术高强,却也不是天子的对手,被他放出金龙,咬断心脉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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